第十三章,1号检察官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app

作者: 散文精选  发布:2019-10-06

就在冉高山继续解这道方程式的时候,一帆风顺大酒店旁的这个小小市场出事了,在追究渎职人员渎职犯罪的同时,冉高山也受了株连。由此,这位“曲线升官”的市长,半年后到北京高就的事就彻头彻尾泡汤了…… 爸爸操心的事儿那么多,自己怎么可以随便打电话分他的心呢。再说了,爸爸早就约法三章,决不能以权谋私,决不能以为省委书记的女儿就有某种特权,决不能向他提出非分的要求,他不是女儿一个人的爸爸,他是全省人民的省委书记! 市长冉高山的红旗车被堵在了巷子口。巷子口被无序蔓延的市场、行人塞了个严严实实。 “我们先下去吧。”市长冉高山看看手表,正好是下午5点钟。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看,一年过去了,就这么个小小的市场,……嗨!” 同车的市检察院唐学强检察长冷漠地接话道:“堂堂大市长,在封建社会,就是州官、府尹,居然连一个小小的街道办都管不了。快去吧,干啥了把啥干去吧!” 市长冉高山望着检察长唐学强冷峻的面孔说:“哎,我说大检察长先生,这刚过正月十三,年还没过完呢,你吊个驴脸干啥哩?就不能高兴点?” “高兴?”检察长唐学强冷冷地回敬冉高山:“你大市长连个违规的小小市场都取缔不了,我高兴啥?我就等着办你们的渎职罪哩!” 市长冉高山瞪了一眼唐学强:“我说冷面先生,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检察长唐学强盯着冉高山问:“‘冷面杀手’又成‘冷面先生’了?” 说话间,司机方向盘朝右一打,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冉高山从一帆风顺大酒店门口下车时,一股凛冽的寒风正好把一边小贩们烤羊肉的烟雾吹了过来。烟雾中裹挟着浓烈的呛人的麻不及及的辣椒面胡椒面花椒面气味,不偏不斜,正好灌进了市长冉高山的鼻孔。 “啊嚏!”惊天动地的喷嚏从市长冉高山粗犷的鼻孔里发出,立刻被闹闹轰轰、乱成一锅粥的市场淹没了。 市长冉高山眉头一皱:“过了十五,我非把这个破市场取掉不可!” “哼!”唐学强的嘴巴就是不饶人:“就怕大市长小腿拧不过大腿,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魄力哪!” “哎,我说学强,你少说一句能胀死啊!啊?” “你看看,我的大市长。”唐学强指着富丽堂皇的一帆风顺大酒店,再指指大酒店下边乌烟瘴气、乱成一锅粥的市场:“一帆风顺是我们市接待客人的高档酒店,在它旁边放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市场,你不怕人家骂你这个市长,也不怕影响我们兰河市的投资环境吗?” 穿着蓝色保安服的保安们彬彬有礼地向客人们伸手:“请进。”冉高山拉了一把唐学强:“学强,进去再说!” 唐学强这才闭上了嘴巴,和冉高山在漂亮的女迎宾们“欢迎光临”的声音中,由一位穿着红旗袍的小姐领进了电梯,来到了三楼的“兰河”厅。“兰河”厅是一帆风顺最大的五个包厢之一,有会客厅、大餐厅、休息室、卫生间,还配有纯毛地毯、可视电话、文房四宝、卡拉Ok等。 因为一帆风顺流的档次、一流的服务水平,还因为一帆风顺的老板赵顺峰曾是军人,在军区、省里、市里任职的领导干部中有不少是他的战友、老乡,所以,一帆风顺就成了军区、省市接待客人的重要酒店之一。 冉高山和唐学强为一帆风顺大酒店旁边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小市场斗嘴时,谁也不会想到,谁也不可能想到,一场震惊中央的大事件就要在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市场里发生了。这次事件牵扯到的大小官员之多,造成的后果之大,在西兰省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从城市最基层的街道办主任,到区委、区政府,市委、市政府,省委、省政府,以及省、市、区有关部门的领导,都程度不同地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被撤职查办的干部,小到股级的办事员,大到西兰省的副省级领导。而这起大事件中,城关区支木中心学校培优的400多名中小学生中的107位佼佼者,全都葬身火海,成了冤魂野鬼,150多名学生被砸伤或烧伤。 冉高山这个市长当的也过于小心翼翼了,可是,做为一个中央下派到基层锻炼的过渡干部,他能雷厉风行地行使市长的权力吗? 冉高山的秘书,形象的把区上有关部门个别的现象喻为地雷和炸弹。说冉市长你要碰的话,那可要爆炸的啊! 你比如,一个小小工商所的工作人员,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际,抢夺商店的VCD机,店主阻拦,工商人员竟把好好一台VCD机摔的粉碎。店主一气之下告状,不仅没赢官司,还被罚了两千元。冉高山气愤难平,想为这个店主出口气。可是,堂堂一个省会的市长,居然连个小小工商管理员(实际上是一个十足的流氓)都拿不下,岂不是咄咄怪事?可是,这样的怪事,在共产党领导下的兰河市的地面上出现了。冉高山“严令查处”的批示,三天后反馈上来了: 第一,VCD机是店主自已摔坏的,跟工商人员没关系。这由店主本人的证言证词和邻店店主证明。冉高山让秘书找告状的店主落实,店主一反常态,撤走了前面的告状信,说他是胡说八道,诬陷工商人员…… 第二,过去,工商所只管收管理费,不管别的。现在情况不同了,工商人员的执法范围宽了,不但要收费,还有管理职能。要管吗,肯定会得罪人,所以,就出现了“诬告”事件的发生…… 冉高山敲着桌子质问工商局长,你们工商局就没有一丁点儿错?就没有处理一个地痞流氓的权力?…… 秘书道破了其中的奥妙:工商所这个二杆子是区上常务副区长梁二希叔伯媳妇的弟弟。 叔伯媳妇?冉高山不明白,叔伯舅子、叔伯哥弟、叔伯爷奶是有的,怎么还有叔伯媳妇叔伯老婆一说呢?秘书笑着说,在兰河,情妇不叫情妇叫叔伯媳妇,二奶不叫二奶叫叔伯老婆。 “这也太不像话了!”冉高山“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打电话,把区委书记闻令国给我请来!” “没有用,闻令国就不敢管梁二希的事情。”秘书给冉高山进一步揭开了谜底:“因为,梁二希的姐夫是副省长王东山。” “王副省长的舅子怎么了?”冉高山气呼呼地问:“就让他为所欲为?胡作非为?” “冉市长。”秘书老谋深算地劝道:“咱又不在兰河长期干下去,干啥去得罪这些人呢?再说了,咱也没法管呀,这是一张网,动一处全网皆动,收拾一个人,会得罪一大片啊。弄的不好,还得把咱也赔进去呀。……” 冉高山无力的靠在了老板椅上,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不是一张网,网是相对一个集团而言的,就像法轮功,那才叫网。中国共产党是一个优秀的政党,在她的领导下,不可能有网,在中国,在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什么样的网也不可能存在的。……你说的这个,充其量就是一个小小的地雷,搞的不好,地雷会爆炸,他们自取灭亡是肯定的。可是,正如你说的,弄的不好,还得把咱也赔进去呀!” ……… 再比如,城关区交警队变着法儿收司机钱的事。司机是不是违章了,司机说了不算,老百姓说了更不算。谁说了算呢?交警!交警的职责、交警的职能,我不说大家也清楚。就说说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吧(司机除外,因为在这个问题上,司机最有发言权)。交警是怎么纠正违章、收罚司机钱的? 老实巴脚的、知根知底的、有点关系的,100块!没有发票。这100块,谁收上是谁的,不上交、不汇报。奸滑的、不知底细的、有可能告状的、没有关系的,罚款200块!有发票!但是,吊扣执照,还要参加学习。做为司机,孰轻孰重,这个帐是最清楚不过了。 给交警塞100块,不扣照、不学习,还不扣分,生意照做、买卖照拉。被罚200块就惨了:执照吊扣了,车不能跑是损失;要参加学习班,少者两天三天,多者一个星期,这更是损失;学习完了,还要扣分,还要请交警吃饭,那损失就更大了。司机也学聪明了,一旦违章了,掏出100块,乘人不注意,塞进交警手里:“警察同志,我错了,下不为例!”交警心照不宣,放行:“今后一定要注意!” 交警队长见罚的款全交给国家了,心里不是个滋味,便想了一个高招,从社会上物色了几个人在交警队门口“为民服务”:拿来150块,我负责把驾照给你要出来,不学习、不扣分。司机先是半信半疑,到后来就放心给钱了:这些人真讲义气,150块,全摆平了!“为民服务”者扣下30块,给队上交120块。队上再给执法者奖20块,100块就进队上的“小金库”了,就由着队长花了。…… 冉高山了解到这一切后,准备给交警队动动手术,秘书又及时地告诉市长:“碰不得,这是一个地雷!” “这又是谁的叔伯媳妇的弟弟呀?”冉高山气不打一处来:“说!又是哪个狗东西?” 秘书说:“真让你说对了,这个交警队队长是梁二希叔伯老婆的哥哥。” ……… 冉高山失眠了。在兰河市,像工商所、交警队这样的地雷和炸弹到底有多少?作为一级省会城市的市委常务书记、市长,应该立即组织一个强有力的“工兵”队,把这些地雷和炸弹全都排除干净才对。唯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北京已经退休在家的老革命的父母,才能对得起党的培养和教育,才能对得起最广大的人民群众。但是,仍然是那句最最经典的话,世界上的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尤其是不以冉高山的意志为转移。 冉高山一提出这个自认为很有把握解决的话题后,马上就置身于四面楚歌的境地了。市委常委会上,除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林南非没有表态外,其余的常委都婉转地劝冉高山,这个地雷炸弹阵探不得,一意孤行的结果只能炸了探测器还会伤到你自身的。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这是别有用心的人在造谣生事,希望冉高山同志千万不要上当受骗,小心被坏人当枪使了!冉高山在义愤填膺之际,决定以退为进,全力解决这些问题。不就是得罪几个人吗?不得罪人的结果使那些小团体的利益、个人的利益得到保证了,可是,大团体的利益没有了,共产党的形象受到影响了,老百姓的感情被伤害了! 令冉高山想不通的是,前脚开完市委常委会,后脚就接到了不少来自北京和省内外的电话。这些电话就一个意思,识时务者为俊杰,千万别掉进兰河人际关系的陷阱里。否则,别说在仕途上进步了,你冉高山会粉身碎骨的!…… 面对这一切,冉高山知难而退了。就是,别人都不敢碰这些地雷炸弹,你冉高山就要走的人了,干吗要去碰?干吗在兰河市自找没趣自讨苦吃?然而,冉高山是那种有血性的男儿,是共产党队伍里有正义感的领导干部。虽说是勉强说服了自已,不愿意去想这些乌七八糟的破事儿了,可是,他的心底,一刻也没有平静过。他常常想,现在这个世道是怎么了,难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时代过去了吗?难道就让党内这些个别的蛀虫们为所欲为危害一方吗?…… 冉高山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冉高山继续解这道方程式的时候,一帆风顺大酒店旁这个小小市场出事了,在追究渎职人员渎职犯罪的同时,冉高山也受了株连。由此,这位“曲线升官”的市长,半年后到北京高就的事就彻头彻尾泡汤了…… 一帆风顺大酒店旁边这个小小市场在城关区支木街道的地盘上,它的名字叫狗咬球市场交易点。 冉高山在狗咬球市场出事的前夜,为解那道方程式把号称冷面杀手的市检察院检察长唐学强请出来吃饭,帮他解这道难题。 唐学强接冉高山的电话时说,听说一帆风顺大酒店是市政府的点,要请我吃饭就到那里去吧。冉高山一听乐了:“我说冷面先生,你不是一贯对大酒店一顿饭一座楼、一瓶酒一头牛的酒席深恶痛绝吗?怎么今天反倒让我在那里请你吃饭?” 唐学强说:“今天,一定到那里去,否则,本‘冷面杀手’恕不奉陪!” 坐到一帆风顺大酒店豪华的“兰河厅”包间里,冉高山点了“一品鱼煲”火锅、鱼松和六样疏菜后告诉唐学强:“别用冷面对着我,我不欠你的。” 唐学强冷着面说:“从小到现在,我一直这样,江山难移、秉性难改了。哎,市长大人,这顿饭多少钱?” 冉高山笑了:“看看,这可是你要来的,冷面先生。……其实也不贵,得两百多块钱吧。包间不收费,服务费不收。当官的还是平民百姓,一视同仁!” 唐学强惊讶地说:“是吗?还真不贵。”冉高山告诉唐学强,这家酒店是一位很正直、很有本事的退役军官开的,服务、饭菜质量、管理水平都很上档次。更为难得的是这里高档低档酒席兼顾。最贵,一桌席几万元甚至十几万元,最便宜的像今天这顿饭绝对不超过两百二十元。所有的包间必须提前预定,否则,你掏多少钱也没有用。…… 冉高山突然问唐学强:“听说你从生下来就不会笑,是真的吗?” 唐学强点头说:“是的。” 冉高山问:“为什么?” 唐学强说:“快说吧,让我干什么?说完了,我还有事要对你说哩。” “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欲速则不达。先聊天,先吃饭,后说事。”冉高山说话时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关上了手机:“是一帆风顺的老总,他要来给我们敬酒,我谢绝了。” 话音刚落,一帮穿戴和服务员不一样的漂亮小姐端着酒杯进来了。她们像日本人一样向客人鞠躬:“两位先生,晚上好!” 领头的小姐是接待部的总经理魏娜。她落落大方地向客人敬酒:“两位先生,欢迎观临我们一帆风顺大酒店。我们代表一帆风顺大酒店的全体员工给两位先生敬上这杯酒,祝你们一路顺风!一帆风顺!” 冉高山唐学强正要和她们碰杯时,小姐们双手端着杯子齐声合唱《一帆风顺》歌,此情此景,不但感染了冉高山,也感染了唐学强。他们两人被小姐们敬了不少酒。 时间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两小时,晚上7点时,两人才进入了实质性的话题。冉高山谦虚地向唐学强请教。唐学强毫不留情的指出了冉高山的弱点,最后,唐学强说:“高山,要干就钉子来钳子去干他个轰轰烈烈!要干就不怕什么地雷阵炸弹阵!有党做后盾,广大的干部群众做靠山,你怕什么?干好了照样进步,干不好也不枉当了一回堂堂正正的市长!” “好!”酒壮英雄胆!冉高山豪气冲天地说:“大不了丢掉这顶乌纱帽!我就从破地雷阵炸弹阵开始!” “好样的!包括狗咬球市场在内,一个堂堂大市长,连个小小的违规市场都拿不掉,这算什么呀!那个叫兰宗震的记者在《兰河晚报》上问的好:难道等市场后边的单位、家属楼着火了,消防车开不进去,造成后果了再取缔吗?” “哎,学强兄,你让我在这里请你吃饭,就为这事儿呀?”冉高山问:“你说该怎么办?” “我说呀,给工商、市容、交警、街道施加压力,让他们限期取缔这个有事故隐患的市场!” “没有用。”冉高山摆摆手说:“学强兄,这一招用过了,不管事。” 唐学强冷冷地问:“你知道为什么不管用吗?” “为什么?”冉高山紧盯着唐学强问:“难道还有什么原因不成?” “工商所明着取缔市场,暗中在怂恿个体户和政府斗争呢!” “是吗?”冉高山恍然大悟:“怪不得呢,看来工商所在这里也是有利益的。要不然,……” “高山呀,你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对症下药吧!”唐学强狠狠地喝下了一大口酒:“我是看到兰宗震那篇整版文章才注意上这个市场的,我到实地看了看,市场背后的支木中心学校,一色的木头建筑,且连成了一片,如果真的发生火灾,狗咬球市场是唯一的通道,后果不可堪想啊!” 正说着火灾的话,消防车的吼叫声骤然响起了,而且声音是越来越近。冉高山唐学强跑出包厢顺窗户朝外看,十几辆消防车在狗咬球市场口急的哇哇大叫,就是开不进市场口…… 唐学强和冉高山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表,时间是晚上7点50分。这个时候,支木中心学校的大火已经烧了整整30分钟了…… 唐学强冉高山急如星火的奔下了楼…… 冉高山几乎是喊破了嗓子,可是,这些可恶的小商小贩们,仍然无动于衷。行人和购物者们大概是看到了巷子深处扶摇直上的滚滚浓烟和冲天的大火,也可能是他们有了某些危机感,毕竟着火点就在他们的家跟前呀!或者是他们发现了,着火的正是“兰河第一楼”,而他们的孩子此刻正坐在“兰河第一楼”里的教室里学习呢!所以,听冉高山这么一喊,他们立刻慌作一团。慌了神儿的人们,扎成了堆、挤成了疙瘩,整个道路,顷刻间水泄不通了。 唐学强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电喇叭来了,他对冉高山说:“冉市长,你马上向市委、省委报告,这里就交给我吧!” 唐学强站到了一辆卖书报的架子车上:“同志们!我是市检察院唐学强,请大家听我的指挥,好不好!” 不少人立刻站住了,他们都认识这个叫唐学强的“黑脸包公”、“冷面杀手。”有些人见到了唐学强,仿佛有了主心骨似的。 “请大家听我的指挥,好不好!请大家听我的指挥,好不好!” “好!” “好!” “唐检,我们听你的!……” …… “同志们!现在情况十万火急!为了让消防车开进去,抢救国家财产,抢救困在教室里的孩子们!大家听我的!卖货的马上把货扔到路上!不准倒成堆!那样会堵住消防车!然后把车子靠到墙上去!立起来!” 商贩们还有点犹豫,行人们驻足倾听。 “放心吧!你们今晚的损失,政府会考虑的!行人同志们!马上帮助商户们!把货倒掉!把车子立到墙根里去!” 大家这下听清楚了,纷纷行动了起来。 随着此起彼伏倒东西的声音,巷道里哗啦啦啦啦倒满了水果、书报、瓜籽、烟酒…… 唐学强继续高喊:“请同志们往前传!马上腾开马路!” …… 不过十几分钟,架子车立起来了,行人和商户全排成队让在了墙根里。 消防车轰轰隆隆、缓缓地驶过,所到之处,商品的噼哩叭啦声、小贩们心疼的叹息声,还有各种喊声、叫声交织在了一起,奏出了一曲万马奔腾的交响曲…… 第一辆消防车开过后,后边的车开进时容易多了…… 先到达的消防官兵、围观的群众,在唐学强的指挥下,砸烂了校门上的铁锁,打开了学校的大门,他们在唐学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疏散学生、抢救受伤的学生…… 消防官兵们接好了水龙头,千万道水流对准了熊熊燃烧的“兰河第一楼”……

是父亲无声的泪水唤醒了她,还是人们的脚步声惊醒了她?总之,苏兰芳醒了。她首先看到的是父亲慈爱的眼神。她多想脱口而出一声“爸爸”呀!可是,爸爸用眼神堵住了女儿的嘴巴:“苏老师,你用带伤的身体救出去了三十多名学生,你的事迹很感人,我代表省委、省政府谢谢你!” 好一个“依法办事”呀!我王东山是让你依法办“事”来着,你不依法办事,能怪谁呢?你唐学强也好,你检察院也好,办案子总得讲个证据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王东山渎职了? 省委书记苏清林接省委副书记、省长陈云天的电话时,他正在邻省的家里和妻子给小女儿苏晶过生日。他是昨天才从国外回来的,本想陪妻女两天的,一听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惊地头发都竖了起来:“现在谁在现场?” “市长冉高山、市检察院的唐检正在现场疏通道路,我现在在通往现场的路上!”陈省长急促地说:“我接到冉高山同志的电话后,就给你联系,电话一直打不通。” “云天同志,你代表省委到现场办公,处理善后。同时,按照重大事件及时上报的原则,马上把这一情况上报中央!”省委书记苏清林说:“我连夜返回兰河!” “清林书记,明天返回吧,这里就交给我了!”陈云天想到苏清林整个春节都在国外,想让他多在家里呆上一天:“再说了,晚上赶路也不大方便。” “别说了!云天同志,我必须连夜赶到!”苏清林不加思索、坚定地说。 放下电话后,苏清林有点迟疑不决了,他见小女儿苏晶撅着小嘴不说话,眼睛还故意望着别处。 “晶晶!”通情达理的苏夫人说:“让爸爸去吧,兰河发生了特大火灾,他这个省委书记应该在现场的啊。” “晶晶,再过一阵,你和妈妈就到兰河了,到那时,我天天陪你!”苏清林过来坐在了女儿的旁边。 苏晶扑到爸爸肩头上哭了起来:“爸爸,你去了兰河,都有三年没给我过生日了。今天,饭吃了个半拉子,你又要走!” “晶晶,”父亲替女儿擦去了眼泪:“你替我多吃点吧。晶晶,生日快乐!” 苏清林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站起来顺从地让妻子帮他穿上了外衣,然后朝妻子点点头:“多保重,我走了。” 不等妻女说再见,苏清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门。司机站在车旁等候,警卫拉开了车后门,见省委书记坐好了,他们才上车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苏夫人和苏晶追了出来,车子已经缓缓驶往花岗石小路,紧接着,车速加快了,很快驶出了大院的伸缩门。苏夫人和苏晶朝远去的小车招手,这一切,尽收入省委书记的眼里。 苏清林的双眼湿润了…… 与此同时,副省长王东山也得到了火灾的消息。他立即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电话打给了田婷玉。 “小玉,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收没收过朱坤荣的钱物?” “没有呀!怎么了?” “出大事了,支木中心学校起火了,可能会有点麻烦。你立马跟朱老板、相关人联系,该承担的责任都承担起来!等这事儿过去了,我再想办法救他们!你也记住!祸从口出!” “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一切的。最近,我先住在单位,你该忙什么就忙吧。” “没有大事,千万别跟我联系!” “知道了。” …… 王东山一点也不傻,他知道这场大火意味着什么。这个朱坤荣也真是的,干什么非要设计修建一座木头楼呢?还“兰河第一楼”呢,吹得神乎其神的。结果呢?要是不死人或是少死人,也还罢了。如果死的人多了,他王东山也一定脱不了干系。他隐隐约约感到,田婷玉肯定接收过朱坤荣的钱物,但是,田婷玉别的不敢说,有一点他是信任她的。她一定不会牵扯出他来,就是查出了他们的情人关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错误,对于他王东山来说,仅是个生活作风问题。 如果出现受贿、渎职问题,那可就是犯罪了。所以,他告诫田婷玉“祸从口出”,不仅仅是说给田婷玉一个人的。他相信,她会告诉朱坤荣以及设计修建“兰河第一楼”时,收过他书法条幅的那些部门负责人的。同时,田婷玉还会把他别乱咬人,真出了事王副省长会救他们的意思告诉那些人的。 田婷玉这些年来在王东山的言传身教下,进步非常之快。尤其是政治敏感性,甚至还强于他呢。同时,田婷玉有着超常的记忆力,凡是他交待的问题,她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并且执行的效果非常之好。 所以,他是相信这个女人的。 处理完这一切后,王东山才急急忙忙赶到了事发现场。他到时,狗咬球市场的通道已经疏通了,全方位的救火救人工作已经开始。紧接着,陈云天省长也赶到了…… 苏兰芳发现门房的王成不见了,学校大门、小门全都上了锁。她对着拥成一团的学生急了:“快!搭人梯!赶快!” 她说着带头蹲在了地上,有几个老师和学生也照她的样子蹲下了。学生们踩着苏兰芳等人的肩头,往外翻着,一个、二个、……五个、六个,第一批学生翻出去了……紧接着,校门外头也有群众来帮忙了。 苏兰芳由于脊背上有伤,每托上去一个学生,她都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汗水已经渗透了她的衣服,她强忍着疼痛,一个又一个的往外送着学生。她只有一个信念,坚持就是胜利! 远处消防车的叫声传来了,紧接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由巷口往里延伸,顷刻之间,整个巷道铺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消防车撕扯着路面,尖叫着,离学校越来越近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苏兰芳实在坚持不住了,她一头栽下,昏死了过去。 “苏老师!” “苏老师!醒醒!” …… 消防人员砸开了大门上的铁锁,苏兰芳和烧伤的学生们,被送到了医院…… 凌晨五点二十分,陈云天、王东山陪着苏清林来到了兰医,看望烧伤的学生们之后,又来到了苏兰芳的病房。 “这位苏老师很勇敢!”陈云天给省委书记介绍说:“她用受伤的身体托出去了32名学生,直到昏死了过去。” 苏清林见是女儿躺在病床上,联想到了昨晚上没有吃完的苏晶的生日蛋糕,鼻子一酸,掉下了眼泪。 陈云天马上把纸巾递了过去。 苏兰芳已经醒过来了,此时此刻她睡着了。是父亲无声的泪水唤醒了她,还是人们的脚步声惊醒了她?总之,苏兰芳醒了。她首先看到的是父亲慈爱的眼神。她多想脱口而出一声“爸爸”呀!可是,爸爸用眼神堵住了女儿的嘴巴:“苏老师,你用带伤的身体救出去了30多名学生,你的事迹很感人,我代表省委、省政府谢谢你!” “苏老师,这位是我们省的苏书记,他刚从邻省赶来,水都没有喝一口,就来看你和你的学生们来了。” 苏兰芳点点头,一语双关地说:“陈省长,我认识,…我怎么能不认识呢?”此刻,她想起了被抓走的未婚夫兰宗震,也想起了被烧死的学生们,更想起了自己蒙受的委屈,…… 面对泪流满面的女儿,苏清林又一次掉下了眼泪,陈云天也掉下了眼泪,连王东山的眼睛也湿润了。主治医生告诉省委书记:“这位老师太勇敢了,以她的受伤程度,别说是32个那么大的学生,就是一个,她的身体都会承受不了的。她的勇敢,真让我们感动呀!” “她是怎么受伤的?”苏清林问陈云天。 “春节前的一个晚上,苏老师来学校加班,被三个不明真相的歹徒打伤。她当时没有报警,所以,歹徒的去向还无法查清楚。” “苏老师,你为什么不报警呢?”苏清林嗔怪地盯了女儿一眼:“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不住院治疗呢?” “……苏,苏书记,我没关系的。”女儿说话时,泪水哗哗哗的往枕头上流着。 这时候,秘书进来了。 苏清林知道,一定是又有什么事发生了,否则,秘书在这种时候是不会进来的。 苏清林把目光射向了秘书。 秘书:“苏书记,参加会议的同志们全到了。临时会议室也准备好了。” “噢,”苏清林冲女儿说:“孩子,你好好休养,我抽空再来看你。现在,我和陈省长要主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苏清林擦去了女儿的眼泪。 苏兰芳满足地朝爸爸点头。 苏清林冲陈云天说:“陈省长,告诉宣传部的同志,大力宣传在此次大火中涌现出的优秀人物。把咱们的苏老师做为重点!” 苏清林第一次下命令让宣传自己的女儿。他为女儿的表现感到自豪,感到骄傲。他心说,她真不愧是我苏清林的女儿。 陈省长说:“苏书记,我马上安排。” 苏清林冲心爱的女儿点点头,转身大踏步走出了女儿的病房。 武警、消防、公安干警和人民群众是好样的。为了抢救孩子,他们表现出了不怕牺牲的英雄主义气概。在抢救孩子的过程中,他们有的被烧伤,有的被砸伤,可还在坚持,直到坚持不住了,才被强行送到了医院。…… 到东方破晓时,整个抢救工作才结束了。…… 紧接着,“2.6特大火灾”的伤亡人数,也统计出来了:在支木中心学校补课培优的六年级、初三8个班的4百多名学生中,有107名学生葬身火海,失去了宝贵的生命!150多名学生被烧伤或砸伤!…… 参加抢救孩子的武警、消防、公安人员中,1位光荣牺牲,11位重伤,23人重伤,17人轻伤…… “可以这么讲,当党和人民需要的时候,我们的人民子弟兵、公安战士是好样的,他们表现出的那种超出常人的行为,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在省委常委扩大会上,省委书记苏清林如是说。 …… “我有一个明显地感觉!”兰河市检察院检察长唐学强说:“虽然感觉对于办案者来说,是不可取的,但是,我觉得非常奇怪!这座所谓的‘兰河第一楼’,它的建设资金超出了正常建设费用的100%,理由是,这座楼除了四梁八柱是钢筋混凝土外,其余的材料全是木头,木头的价值贵,这一点无可非议。我奇怪地是,当时为什么要盖一座木头楼?为什么要把四栋楼盖在一起?而且到高层后,又把四栋楼连接成了一个整体?难道就是为了要在今天烧个一干二净吗?这样一座严重违反消防安全法规的大楼,为什么会有人提出来?为什么会有人设计?为什么会有人批准?为什么会有人修建?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建?这么多的木头是谁供的?……” 唐学强一连串的“为什么”,就像一颗颗炸弹,接二连三地在王东山心头炸响。好厉害的唐学强呀!他提出的每一个为什么,都和他王东山的书法条幅有关,虽然他没有收过人家一分钱,可是,你凭什么给这些个“为什么”的单位和部门写“依法办事”的条幅呢? 真要让这个唐学强办案,还不把我王东山办进去?到时候,办你一个渎职罪还是轻的。他妈的朱坤荣,干吗要出这么一个馊主意,盖一栋耗资巨大的木头楼呢?你王东山也是个二百五,就没有想想,盖这么一栋楼,等于是盖了一个火药库呀! 好一个“依法办事”呀!我王东山是让你依法办“事”来着,你不依法办事,能怪谁呢?你唐学强也好,你检察院也好,你办案子总得讲个证据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王东山渎职了? 他妈的这个唐学强,还真成了我王东山的克星了!你听听,他还蹬鼻子上脸,越说越来劲儿了!而且,句句都是尖刀,刺在了我王东山的心窝子上! “还有更奇怪的呢!”唐学强越说越慷慨激昂:“十条山街道跑到人家支木街道的地盘上管市场去了!你云南的公安跑到四川,去管人家四川的治安,这合适吗?十条山街道又是怎样管这个市场的呢?只管收费,不管服务,出现治安、卫生等方面的问题,是你支木街道的,因为这个叫狗咬球的市场,在你支木街道办的地盘上。支木街道也想义务管这个市场,可是商贩们不服管:我们是十条山街道管的市场,你支木街道办管不着!这样以来,这个市场就变成了无序蔓延的市场、脏乱差的市场。要不是这个无序蔓延的市场阻碍交通,拦住消防车的通道,也许我们的孩子就会少死几个,也许国家财产损失的就更少一些!” 唐学强说这些话的时候,心情是沉重的,表情是严峻的。王东山则心惊肉跳、慌张不安。 整个会场都被唐学强的语言打动了,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只有唐学强的话掷地有声,强烈地冲击着以苏清林为首的西兰省党政官员的耳膜,震撼着他们的心灵。 “综上所述!”唐学强的声音越发洪亮了:“我认为,狗咬球市场的无序蔓延和‘兰河第一楼’的违规建设,都是这次‘2.6特大火灾’的直接原因!我认为,这是一起严重的渎职犯罪案!我建议,成立‘2.6’特大火灾事故专案组,严厉查处上上下下的、胆敢以身试法的渎职犯罪分子,给受害者、给全市人民一个满意的交待!” 王东山求救似地看了省委副书记官阶平一眼,用嘴唇做了个说的动作。 官阶平心领神会:“我看哪,学强同志的看法是不是有点偏激呢?比如说‘天下第一楼’,它真的跟这次火灾有因果关系吗?我认为,未必!如果是人为的放火呢?再比如说狗咬球市场,据我知道,在那里摆摊设点的商户,都是下岗的穷困职工嘛!我们街道的同志难哪!不给他们找个饭碗,怎么办呢?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出了点问题就随意的上纲上线嘛,啊,学强同志,这样做,是不是会打击一大片,是不是会挫伤下面同志的积极性呢?所以,我们在处理一些复杂的问题时,更要考虑一下保护下面同志们的问题嘛!要不然,我们高高在上,谁会为我们去工作呢?” 会议争论得很是激烈,一小部分同志赞同官阶平的意见,以省长为首的大部分同志同意唐学强同志的意见。最后,大家把目光集中到了省委书记的身上。 苏清林赞赏地朝唐学强点了点头,又扫视了一下与会者:“我原则上同意学强同志的意见。我的意见是,省市检察院、公安,还有纪检委,马上抽调精干力量组成联合专案组,任命一名责任心强、德高望重的同志为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2.6’火灾事故的查处工作!” 省委书记的话音刚落,与会者就为专案组组长的人选问题展开了讨论。官阶平、王东山、市委书记林南非等少数人坚持省高检派人出任专案组组长,市检察院协助。 陈云天等人和省高检的同志,坚持推荐唐学强担任专案组组长,省高检派精锐力量协助。 仍然是省委书记一锤定音:“同意成立‘2.6’特大火灾事故专案工作委员会,苏清林任主任,陈省长任副主任,阶平同志、东山同志和省高检检察长、省纪检委书记、公安厅长等同志为成员,下设专案组。根据方方面面的因素,以及我党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任命市检察院检察长唐学强同志为专案组组长,省高检副检察长兼起诉处处长高久辛同志为专案组副组长,协助学强同志的工作!” …… 省委常委扩大会结束后,市公安局局长刘仲夏就亲自带人把包工头朱坤荣带到了市局。同时,派去调查火灾现场目击者的刑警们也回来了,还带来了支木中心学校看门老头的儿子王成。 局长刘仲夏听刑警的汇报时,消防支队的钱玉和处长带着他们对火灾现场的勘查报告敲门进来了。钱处长说,根据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林南非的指示,他们在短时间内,对火灾原因进行了初步地调查和分析。调查分析报告一式十份,已分别送达了专案工作委员会的全体领导、1号专案组的全体成员,这一份是专门为公安局破案准备的。 刘仲夏局长首先向消防支队表示了感谢,然后问钱玉和处长:“火是怎么着起来的?” “经初步勘察和分析,起火原因是人为造成的。” “有物证吗?” “着火现场,也就是一楼仓库里,发现了烧毁的塑料桶残骸,据分析,这是装过汽油的塑料桶。” “真是人为的?”刘仲夏显然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勘察现场时,你们刑警支队的同志也在场。另外,我们还有勘察现场的录像带,不会有问题的。” …… 刑警王朝南调查目击者的结果和火灾勘查报告的结论是不一致的,从始至终,除了王成偷偷锁上门出去上网外,没有发现过任何可疑的人。 “王成上网有旁证吗?”刘仲夏问王朝南。 刑警回答:“天衣无缝!” “你不觉得天衣无缝本身就有问题吗?” “所以我们也把目击者带来了。” “抓紧分头审讯,尽快把结果搞出来!” “是!局长!” …… 审讯朱坤荣的过程,也是出乎意料地干净利落。这个时候,全部涉案人员都已带到了专案组的秘密驻地。 “我有罪!我请求政府严厉地处理我……我叫朱坤荣,今年四十六岁,兰河坤荣仿古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公司性质为股份制。我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结果,那可真叫惨哪!107名活灵活现、活蹦乱跳的孩子没有了!我真的有罪啊!” 刘仲夏问:“盖木头楼是谁的主意?” “我的。” “图纸是那里设计的?” “市城建设计院。” “市城建设计院怎么会这么设计呢?你搞这个设计时送了人家多少礼?” “个人一分都没有送,设计费他们是按规定收取的。” “他们得不到好处,怎么会设计这样一个严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图纸呢?” “设计方案是我提出来的,我们是仿古建筑公司。仿古就得有古迹的味道,我真混呀!我真没有想到会这样呀!……” 刘仲夏望望检察院、纪委陪审的同志,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一个晚上过去了,案子几乎没有什么进展。 审讯王成的结果,仍然是天衣无缝…… 第二天,专案组的同志们又分头讯问了跟朱坤荣有关的单位负责人,如城建设计院、土地局、城建局等十二家单位,这些单位的头头和经办人员,几乎无一例外地是同一个口径…… 调查木材供应商的同志也回来了,那个叫梁平山的木头贩子也被带到了专案组。这些年,梁平山的木材生意早就不做了。说到给朱坤荣供木材盖“兰河第一楼”的事,这位农村中先富起来的农民瓦罐里倒核桃——哗啦啦啦全说出来了,而且说的和朱坤荣的一模一样。问到朱坤荣为什么会用那么大的价钱买他的木头时,梁平山说:“那是一色的无节白松,盖楼美的了不得!东西好,价肯定高呗!” “这价也高的太邪乎了!” 梁平山振振有词:“黄盖的苦肉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愿卖他愿买呗!”…… …… 所有与“兰河第一楼”有关连的嫌疑人员,都以或“谈话”、或“隔离”、或“审讯”的方式集中到了专案组。按规定,有个别人24小时之内必须解决问题,否则你就得放人!到点了,这些人是放还是不放? 唐学强不加思索地说:“如此简单、如此口径一致、如此干净利落的案子,你们见过吗?” 大家说,确实没见过! “大家想一想,我们的107名无辜的、天真无邪的孩子,走了。他们是祖国的未来、祖国的花朵呀!他们有什么错?他们悲痛欲绝的父母、爷爷奶奶、亲朋好友有什么错?既然都没有错,这厄运为什么就降临到他们的头上?‘兰河第一楼’,究竟给国家造成了多少损失?” 专案组的成员们个个都义愤填膺,摩拳擦掌,他们让1号检察官做指示,唐学强指到哪我们打到哪! “他们就是没有受贿也有渎职行为,对不对?对这些不负责任!给国家财产和人民生命造成如此严重后果的人,凭什么仅限于24小时?……你姓朱的害了多少人?那个叫梁平山的农民,你那木头是银子做的?为什么卖那么多钱?其它的,我想不用我说什么了吧?大家认真一些,出了问题我唐学强负责!” 大家都以鼓掌的形式,赞成唐学强的意见。 专案组副组长、省高检副检察长高久辛站了起来:“有个事儿宣布一下,市公安局局长刘仲夏同志、刑警王朝南同志,从现在起离开专案组!” 刘仲夏、王朝南面面相觑,很不自然地站了起来。 省公安厅刑警总队副总队长对刘仲夏说:“省厅来电话说,你们那边有重大的案子让你们去办,赶紧去吧。” 刘仲夏、王朝南走出了房门,被送出了专案组。 为了工作的需要,专案组秘密地搬到了郊区的军区通信站里。这里的保密工作是一流的,大门口有专门的解放军哨兵,24小时站岗雷打不动。大院里,还有不定期巡逻的解放军督察。 为了配合办案,唐学强他们办案期间,解放军督察组就变成了专案组的安全保卫队。这是省委书记苏清林听到案情“天衣无缝”后,特意安排的。他在电话里对唐学强说:“检察官先生,我等待你凯旋而归!” 接电话前,唐学强斜躺在军用铁床上陷入了沉思,造成案子天衣无缝的原因是什么呢?难道他们在这之前串通一气了?串通一气是有可能的,拿他们办案人的话来说,这叫串供。看来串供组织者的政治敏感性、法律知识是很超前和丰富的,否则,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一巨大的“串供”工作。 接完省委书记的电话后,检察官更有信心了。他甚至感到,省委安排的那个常委扩大会很有意思,会不会是省委书记故意安排的呢?他是不是感到了省委常委中可能有人和“2.6特大火灾”案有关?否则,一个本来应由省委副书记参加的部门联席会,怎么规格高到了省委常委扩大会呢?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呢?在会上,跳的最高的是省委副书记官阶平。这个人难道是官阶平?不太可能!官阶平的为官唐学强虽不能说十分清楚,但也是了解一点的。他心直口快、刚正不阿,不贪不占、两袖清风,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怎么可能和本案有关联呢? 据说,官阶平还有头脑简单、容易被人利用的一面。头脑简单是心直口快的结果,被人利用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以官阶平的资历,以官阶平的政治经验,他是不可能轻易被人利用的,除非对方手里有打蛇七寸的把柄,让官阶平不得不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来? 这个人是谁?是王东山吗?王东山的狡猾,王东山的阴险,他是领教过多次了,难道是王东山在左右官阶平?有这种可能性,……对了,这一切,会不会又是王东山“依法办事”的结果呢? 唐学强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对!在这些单位找王东山的条幅,然后再找送条幅的人,这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可是,你暗中调查一个在职的副省长,合适吗?…… 检察官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直到那场大火烧起来时,唐学强才知道冉高山真的是下了决心不走了。市政府秘书长把冉高山夫人的工作都安排好了,等正月二十过后,就来兰河上班了,就来兰河落户了。……这之后,唐学强真正跟冉高山交上了朋友。 “不对!”林一华摇头,完全是那种完成任务后的喜悦心情:“是这样,某领导在洗浴中心问服务小姐,是不是处女。小姐说要说我不是处女吧可我还没有结婚,要说我是处女吧,又打过胎,充其量算个副处吧。” 省检察院侦察处长林一华、市检察院侦察处长齐元,驱车到梁平山家中时,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乡村的后半夜,空气清新,万籁俱寂。 军用吉普车径直开到了梁平山家的高大门楼前,林一华见大门可以开进去车,就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梁平山家宽敞的院子里。两位解放军战士马上各就个位,一位守住了院门,一位远远的跟住了梁平山。 齐元把梁平山带进杂货房时,梁平山老婆哭哭啼啼进来了。 林一华命令说:“别出声!一边呆着去!” 梁平山若无其事的对老婆说:“没事,该干啥干啥去!过几天就回来了。” 林一华示意解放军战士把梁平山老婆带出去。后者把她带到了北边屋里,看管了起来。 梁平山搭个梯子,在木头大梁上取下了一个大鸡皮袋子,弄了下边的人一身一脸土。两位侦察处长顾不上擦拭脸上的尘土,让梁平山把袋子提到了院子里,然后打开袋子口,倒出了一堆东西。 这都是梁平山认为重要的东西,存折、存单、借条、收款条等等。就连朱坤荣打过款来,梁平山取款的凭证都有。还有,建“兰河第一楼”时购木头的票据,梁平山给朱坤荣卖木头的发票存根等,应有尽有,齐齐全全。两位侦察处长按捺住激动的、快要跳出来的心,一张张、一本本地整理,然后填上扣押清单,全部都装进了车里。 根据安排,他们来时都开好了搜查证,要搜查梁平山的家。现在看来,没有那个必要了,该要的全有了:田百顺1千万元的活期存单、梁平山5百万元的定期存单,还有梁平山的定期存单五张,分别是存80万元、6万元、1万元、4千元。 看看天还没有大亮,林一华他们又在梁平山的带领下,来到了田婷玉的家中。 田婷玉的两个哥哥分房另过了,家中只有瘫痪在炕的老母亲和70多岁的父亲。为了伺候老人,田婷玉还在外村雇了个40多岁的保姆。 林一华向田父、保姆出示了搜查证,然后对田婷玉的家进行了搜查。除了两张田父田百顺十万元、一万元的存单外,再什么也没有搜出来。临走时,田百顺颤巍巍的追出屋门向齐元:“小玉她怎么了?” 林一华和齐元商量了一下,把那张一万元的存单还给了田百顺:“好好过日子吧。” 田百顺接过存单就不由自主的跪下了:“我说了,钱财是身外之物,多了有害呀,她就是不听……” 林一华拉起了田百顺:“起来吧。” 齐元说:“老人家,田婷玉没啥大事儿,过一阵她就来看你们了。” …… 林一华们赶到镇子上时,才7点多钟,银行还没有上班。他们找了一家饭馆,每人吃了碗臊子面,时间就差不多了。他们在农行营业室、信用社、工行营业室冻结了田百顺、梁平山的全部存款,又通过计算机查阅了县城的其它银行网点,没有这几个人和他们亲属的存款。 走出银行大门后,齐元冲林一华说:“一碗臊子面,肚子还饿着哪!要不,再吃一顿?” 林一华说:“路上吃吧,唐检他们还急着呢!” 齐元同意了,开玩笑说:“行!这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同是侦察处长,我这处是副的呀!” 林一华被齐元逗笑了:“上车!上车了给你讲个副处的段子。” 齐元上车后说:“处长,副处的段子我知道,不用你说。不就是妓女们做过处女膜修复手术后,把自己当处女推销那个吗?……有个嫖客说,这处女红是有了,可波不像是处女呀。妓女说,那就是副处吧。” “不对!”林一华摇头,完全是那种完成任务后的喜悦心情,“是这样,某领导在洗浴中心问服务小姐,是不是处女?小姐说要说我不是处女吧可我还没有结婚,要说我是处女吧,又打过胎,充其量算个副处吧。” 齐元哈哈哈大笑:“林处呀林处,你就这么欺负我们副处级干部呀!等我回去了,发动一批副处跟你算老帐!” “算吧算吧。”林一华说,“玩笑归玩笑,想想吧,正事怎么干?” “放心吧,林处,这一次我们该露露脸了吧。你说,这么多天了,案子……” “别说了!”林一华冲后边的梁平山看了一眼:“回去再说吧。” 齐元心悦诚服地说:“林处英明。” …… 市委常委会结束时已经是夜里12点钟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林南非见市长冉高山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很是奇怪:“怎么,还有事?” “是的,南非同志。” 林南非非常同情冉高山的处境,本来,干完一届市长他就要到北京去就职了。可是,一场大火,把这位市长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别看他当上这个市长时间还不算长,别看他跟这场火灾没有任何联系。但是,你必须得承担责任!因为,发生“2.6”特大火灾时,你冉高山是兰河市人民政府的市长! 兰宗震写狗咬球市场的新闻调查见报的时候,林南非正和省委书记等13位中共西兰省委省府领导在南方考查学习呢。林南非回来后,冉高山就把报纸拿给市委书记看。 林南非看完报纸后,征求冉高山的意见:“你感觉怎么办?” 冉高山说:“我到实地去看过,恐怕情况比兰宗震写的还要糟糕。我的意见是立即取缔这个市场!” 林南非把扳台上的报纸拍拍说:“冉市长,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市委都是同意的!” “好吧。”冉高山满意地走出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冉高山前脚走,唐学强的电话后脚就追过来了:“南非同志,《兰河晚报》上有篇写狗咬球市场的新闻调查,我希望你读一读,然后认真地对待它!” 林南非笑着说:“报纸就在我桌子上呢,说实话,我也是刚看完。” “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你呢?怎么看?” “我认为,坚决予以取缔!” “好的。我已经让高山同志代表市委去全权处理这件事了。” “高山同志什么意见?” “跟你一样,坚决予以取缔!” …… 冉高山本以为,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了。 唐学强说:“咱们冉市长也太天真了,一个电话如果能解决问题,这兰河市城关区的事情就太容易办了。” 还真让唐学强给说准了,打电话不管用,只好亲自去了区委。区委副书记、常务副区长梁二希接待了冉高山。 梁二希看看表下午5点钟了,就说找个地方吧,边吃边谝。冉高山说:“这可是个严肃的问题,用‘谝’这个字是不是太轻率了?” “走吧,冉大市长在兰河是单身,我犒劳你一顿。” “可以。”冉高山说,“我有个条件,到一帆风顺大酒店,怎么样?” “冉市长,到那里去,不合适吧!” “怎么,嫌贵了?” “这倒不是。” “那是为什么?” 梁二希说:“区里有规定,除了区属的宾馆饭店,外面的一律不予报销。” “不用你报销,我个人请你。” 梁二希说着不敢当的话,请冉高山来到了一帆风顺大酒店门口。冉高山下车后,径直向对面的“兰河羊肉”走去。 梁二希追上了冉高山:“冉市长,错了!” 冉高山头也不回继续走:“一帆风顺一顿饭一千多,你让我下次喝西北风呀!” 梁二希忙说:“冉市长,开个玩笑,到我们区上来了,能让你掏腰包吗?” 冉高山已经跨上了“兰河羊肉”门前的台阶:“说话算数!我请你!” 梁二希忙拉住了冉高山:“市长,给个面子吧!” 冉高山见梁二希一脸的真诚,便说:“行,就吃羊肉,你买单。” 梁二希这才无可奈何地跟随冉高山,走了进去。 服务员迎过来问:“几位?” 梁二希没有理服务员,问冉高山:“我们上楼吧?” “好!”冉高山应着上楼,被服务员拦住了:“二楼是包厢,已经订满了”。 梁二希拉下脸训斥:“让开!请市长上楼!” 服务员愣了一下,让开了。 冉高山看了看一楼的大厅:“既然没包厢了,我们就大厅吧。” 梁二希请冉高山上楼:“有包厢,请上楼。” 正说着,大堂经理过来了,她热情地请冉高山、梁二希上了楼。 冉高山问:“不是没有包厢吗?” “有。”大堂经理笑容可掬的说:“两位先生别见怪,大厅的生意淡,服务员就想让客人坐大厅。请这边!” 冉高山高兴的说:“蛮真诚的吗!我们就要这一间吧。” 大堂经理忙说:“好!请吧!” 冉高山、梁二希进去坐在了窗户旁。冉高山用手指着窗外对面乱哄哄的市场说:“二希同志,我不说了,你看看,在富丽堂皇的一帆风顺大酒店下,弄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市场,这协调吗?顺眼吗?” “市长,我就知道你来这里吃饭的原因。可是,区上也有难处啊!” “谁没有难处?你这个市场,实际上严重地影响着兰河市的形象!像这样市场,在你城关区的地盘上,还有多少?” 梁二希叫来了服务员:“市长,先点菜,后说话,后说话。” 冉高山不满的看了梁二希一眼,掉头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市场…… 梁二希点完了菜就诉起苦来了:“这里全是下岗工人,市场取缔了,他们怎么办?得慢慢来,是不是?另外,这个市场没有了,这里的市民到那里去买菜?也得慢慢来,是不是?……” 冉高山恼怒地把唐学强写的条子拍到了桌子上:“看看吧,这里只有三名下岗工人,怎么变成全是下岗工人了?你自己看吧!” 梁二希生气的:“他是检察长,走东的不走西,膲猫儿的不骟猪,他多管闲事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冉高山已经是忍无可忍了:“梁二希同志,你还像个共产党员吗?你怎么这样对待一位一心为党、为人民工作的好同志呢?” 梁二希见冉高山真发火了,忙笑逐颜开:“对不起,对不起,市长,我说错了……” …… 市委副书记、市长冉高山忙活了半天,居然没有取缔掉一个小小的市场。这让冉高山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也掂出了一个市长在区上领导人心目中的分量。同时,在城关区发生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其它事件,连同这次的不听招呼,实实在在把冉高山给激怒了:这城关区还是兰河市辖的一个区,而兰河市也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兰河市,为了维护共产党的威信,为了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你兰河市城关区的这个“地雷阵”我冉高山滚定了!你梁二希后台再硬,我冉高山也要跟你干一场了! 冉高山在进一步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这个重大的决定:他不离开兰河了! 唐学强听到这个消息时,仍然是半信半疑,所以在“2.6”大火前夕,他在一帆风顺大酒店和冉高山吃饭时,还冷嘲热讽过冉高山呢,直到那场大火烧起来时,唐学强才知道冉高山真的是下决心不走了。市政府秘书长把冉高山夫人的工作都安排好了,等正月二十过后,就来兰河上班了,就来兰河落户了。……这之后,唐学强真正跟冉高山交上了朋友。 …… 冉高山见市委书记问他有没有事时,他说:“学强同志在我办公室等你,我俩有重要的事儿给你汇报!” 林南非看了看表问:“现在吗?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重要到亡党亡国的地步了!” 林南非又坐在了板椅上:“比‘2.6’大火还重要吗?” “是的,南非同志。” 林南非拨通了唐学强的电话:“学强同志,请过来吧,我们等你。”林南非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对不起!”唐学强走了进来,“林书记,这都快凌晨一点了,还不让你休息。” “没关系的!”林南非起身和唐学强握手,“请坐吧。” “林书记,我就开门见山了!”唐学强打开了掌上电脑,用笔点了一下,“城关区的问题到该解决的时候了!” 区委区政府的问题…… 区公、检、法的问题,唐学强重点列举了兰宗震被诬陷的案子,还有区公安人员参与纵容十条山等洗浴中心成为卖淫窝点的事例…… 市公安局刘仲夏向犯罪嫌疑人通风报信的问题…… …… 冉高山又谈了工商所的问题……交警队的问题……以及区委主要领导梁二希等人的问题。…… 林南非表态说:“看来区上存在的问题是够严重的,学强同志呢,在办‘2.6’渎职大案的同时,注意上面提到的这些人和事,包括区委书记闻令国在内,如确有证据,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高山同志,你让市纪委马上成立专案组,调查市公安局刘仲夏等人以及区上存在的这些问题。包括学强同志管不上的人和事,如交警队、工商所等等。这项工作由你具体负责。另外,区上领导班子的调整,请你和市委组织部拿一个意见出来。梁二希等人被隔离之后,区上的工作不能受丝毫的影响,这一点千万要注意!” …… 唐学强看表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了,就说:“谢谢林书记,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我们走吧。”林南非说。 冉高山看到唐学强揉了揉红红的眼睛,眼角渗出了丝丝泪花…… 唐学强妈指挥小保姆红妹给唐学强做了一顿丰盛的生日饭菜,四菜一面:酸菜粉条肉、蘑菇炖小鸡、青椒土豆片、蒜拌茄子和盐水长寿面。 唐学强接到红妹的电话时,已经到回家的路上了。小保姆红妹说,大哥,快回家吧,饭都做好了。长寿面的臊子,还是干妈亲手做的呢!唐学强高兴的说:“好!我马上到家!” 唐学强合上电话时,家已经到了。就在他要下车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司机关掉了车载音响,让首长接电话。 电话是市长冉高山打来的,冉高山说,今天是十条山街道向支木街道移交十条山宾馆以及狗咬球市场地皮的日子,南非书记的意思是,让你过来一趟,有重要的事在吃午饭时向你谈。 唐学强望望自家的阳台,小保姆红妹正在笑眯眯地望着他呢。他说:“冉市长,在哪里?我马上赶到。” 冉高山说:“在十条山酒店,不,从今天起就改名为支木宾馆了。我在一楼大厅等你,不见不散。” 唐学强把电话打进了家里,向妈妈说明了情况,表示晚上一定回来让老人家给他过生日。老人说,儿子哟,晚上可要早点回来,啊!唐学强说:“妈,你放心,晚上就是天塌下来,我也回家吃饭!” 小车起动时,红妹拦在了车前。红妹是学强妈在老家给唐学强找来的对象。唐学强当然不可能接受这个小他20多岁的红妹,老人抱男孙子心切,托老家的县委书记给找的。红妹虽然才高中毕业,可长的水灵漂亮,人见人爱。红妹也愿意嫁给唐学强。因为,唐学强早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了。 唐学强心下不同意这门亲事,可又不敢向母亲挑明了说。为了不让母亲伤心,他提了个合理化的建议,先认红妹做妹妹,等条件成熟了再娶不迟。老人免强同意了,说也行,先认红妹做干闺女吧。你是我的儿子,你一定要娶红妹做媳妇…… 唐学强见红妹站在了车前,自觉对不起这位善良的农村姑娘。为了躲避母亲的唠叨,也为了让红妹死心,他还私下里和红妹谈过话。谁想到红妹比他还干脆,我进了唐家的门,生是唐家人死是唐家鬼!别看你官大,我就是不听你的话! 他工作忙,常常回不了家,红妹把他妈伺候的特别周到。老人张口闭口说,红妹是儿子前世修来的福!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柳倩倩不大学生吗?不研究生吗?不高级知识分子吗?狗屁!不会生男孙子也就算了,还跟野男人私奔了!呸!…… 红妹见自己的心上人下车了,笑吟吟的过来问:“大哥,又有事了吗?” “又有重要事儿了,你去陪妈吧,我晚上回来!” “成!你去吧,我会把妈伺候好的。” 唐学强面对这位纯粹、朴素、可爱的小女孩,心里老大不忍,他说了声“快回去吧”,就钻进车里逃之夭夭了…… 红妹见唐学强的车子走远了,流下了伤心的泪。她怎么能不伤心呢?她知道唐学强不会爱上她。可她爱他呀!她有时也想,让他娶个他爱的女人回家吧,她会伺候唐学强一辈子的。可是,她有时也不甘心,这种不甘心完全是老太太絮絮叨叨的结果。她也看出来了,唐学强虽然不爱她,可还是蛮喜欢她的。她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全是他买来的。这些衣服穿在身上都特别的漂亮,特别的合适,她十二分的喜欢。 她就想,她心里一定有我,不然的话,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高肥瘦呢?这些东西,如洗头水、围巾什么的,都是高挡的、名牌的,她就想,他一定是喜欢我的,否则,他怎么会给我买这么昂贵的东西呢? 这样想的时候,是她很幸福的时候。就这样,她幸福了几年了,老太太也催促了几年了,可唐学强还是那句老话:“再等等。”再等到什么时候呢?有几次,她发现唐学强拿着女儿和柳倩倩的合影发呆,他难道还在等着他的前妻吗?老太太告诉她,我儿子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么会等一个吃里扒外的坏女人呢?他是在等女儿回来呢! 红妹特别爱听老太太这些话,她认为,老太太的话是正确的。在老家,偷男人的女人是让人看不起的,跟上男人跑了的女人,就是潘金莲,是世界上最坏的女人!我学强哥这么伟大的男人,他怎么会等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坏女人呢?这样一想,她就放心了,学强哥一定是她的男人,她要等他一辈子!伺候他一辈子! 上楼来的红妹,心情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 老太太说:“红妹,你放心,他只要认我这个妈,我就会让他要你!他还能反了天去!今黑夜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红妹听到这话时,笑逐颜开,忙过来搀扶老太太坐在了餐桌旁:“干妈,我们吃饭!” 老太太说:“成!吃饭!红妹呀!” 在厨房里盛饭的红妹应了一声:“哎!” “从今天起,别叫我干妈了,要叫我妈!” “知道了!”红妹笑眯眯地端着饭菜来了:“妈!” “哎!”老太太高兴的跟小孩子似地笑了,笑地咳嗽起来了。红妹忙放下盘子碗,在老人的背上捶打了起来…… 唐学强突然接到了柳倩倩打来的长途电话。 唐学强的手机响起来之前,他正在监视室观看审讯坤荣仿古建筑公司老板朱坤荣的录像。省检察院侦察处林一华处长进来告诉唐学强,兰河市市长冉高山有事找他,让他马上打开手机。他刚打开手机,柳倩倩的长途电话就打进来了。 “是你?”唐学强太意外了:“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我,我…”柳倩倩哭了:“还,还……好。” “强倩呢?她怎么样?…别哭!倩倩,你别哭!” 柳倩倩还是抑制不住哭声:“对不起,我…我把…强倩给弄……弄丢了…” “究竟怎么回事?你冷静一下,慢慢说!” “我下班回来,就…就不见了孩子……” 唐学强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盼了几年了,等了几年了。盼望妻子能跟他联系,等待妻子回心转意,能突然回到家里来。他怎么也没想到,盼来的、等来的却是日思夜想的宝贝女儿失踪的消息。 “这样吧,我抓的一个案子正好到关键时刻了,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告诉我你的住处,我连夜过来,我们一块儿找强倩回来。” “行,你记一下吧。灵青省青湖市,……兰州路333号……1号楼1单元301” 唐学强忙记下了柳倩倩的地址:“我重复一遍,看有无问题?青湖市兰州路333号1号楼1单元301,对吗?” “对!你……你啥时能来?” 唐学强以为柳倩倩回心转意了,不由地心里一热:“我交待一下工作需要一小时,3百公里的路程需要3小时过点,我4小时后赶到你那里!” “谢谢,我…我等你。” 唐学强拨通了冉高山的手机:“冉市长,你说找我什么事,如果不重要的话,我要连夜去趟青湖市!” “什么事,这么急?我没有什么大事,想和你吃饭,顺便谝谝案子上的事。” “那我就去青湖了,因为这事儿比较急!” “什么事?” “公私兼顾。” “连我也保密?” “对你可以例外。” “说吧!” “我女儿强倩失踪了。” “强倩?你女儿?她?……” “这些年,她和强倩就住在青湖市,近在咫尺,我居然都不知道。要不是强倩丢了,她恐怕还不和我联系呢!” “那公事呢?” “如果能做通柳倩倩的工作,她很可能就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 “你赶紧去吧,南非书记那里我去说。你怎么走?” “南非书记那里你去说可以,我还得向省委苏清林书记汇报。至于怎么走,不行就让通讯站刘团长给我派个车吧。” …… 唐学强赶到青湖柳倩倩的住处时,天快亮了。 柳倩倩给唐学强煮了一碗葱肉土豆馅的饺子。 和唐学强通完电话后,她就开始洗菜、切肉,给他包饺子。她跟唐学强一块生活时,他最爱吃两样吃食:盐水面和葱肉土豆馅饺子。两样都是跟学强妈学的,可是盐水面她做不好。她掌握不好盐和水的比例,要么盐重了,面下进锅里缩成了钢绳面;要么盐轻了,面条根本捞不到碗里。学了半天没有学会,她索性放弃了:“面吃多了容易发胖,不吃也罢!” 她包的饺子很好吃,唐学强说比他妈做的好,香。柳倩倩受到了鼓舞很高兴,但嘴巴上还是不饶人,她说:“土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淀粉含量高!吃多了对身体有害。”唐学强不爱听这话:“我们西部的农民祖祖辈辈就是靠土豆养活的,我认为土豆好吃!”两口子打一阵嘴仗,饺子也就好了…… 柳倩倩嘴上老是拿土豆说唐学强土气、档次低,可行动上还是跟丈夫的胃口是一致的。在一些重大节日和需要犒劳丈夫的时候,她就包这种饺子让丈夫吃。他见到这种饺子,眼晴都亮了,保证比平常多能吃一碗。她挖苦他时,他总是那一句话:“没办法,生下的土豆肚子”…… 她还知道唐学强一个重要的特点,凡遇到重大事件时,唐学强总是埋头吃饭,等饭吃完了,他的主意也就拿定了。所以,唐学强进门后,她没有急于说孩子失踪的事,而是端来了她亲手做的葱肉土豆馅饺子。唐学强毫不客气地把一盘饺子几口就吃完了。 柳倩倩问:“再吃点?” 唐学强点头:“再吃一盘。” 柳倩倩麻利地进了厨房,下饺子去了。 唐学强参观了一下柳倩倩的房子,他想知道,有没有男人跟她住在一起。大客厅里没有男人穿的拖鞋之类的东西,甚至连烟灰缸都没有。除沙发、茶几、矮柜外,还有一部台式电脑,旁边还有打印机、复印机、扫描仪之类的办公用品。两个卧室的门都敞开着,姑娘的那间单人床、写字台、书柜,一看就知道是学生的房子。柳倩倩的卧室里大双人床占去了大半间房子。床上一床被子、一个枕头,看样子也是柳倩倩一个人在住。 柳倩倩端着饺子出来了:“吃饭吧。” 唐学强二话不说,接过盘子就吃。 “怎么是一个人?” “一个人不可以吗?” “我只是奇怪。” “奇怪什么?你以为女人离了男人就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不找个人?” “不为什么,不想找。” “你应该找个人。” “你找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想,你会回来的。”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感觉。” 柳倩倩见唐学强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就起身收拾盘子、碗筷,被唐学强拦住了:“等会儿,说说强倩的情况吧。” 柳倩倩的双眼早就哭肿了,现在仍然是红红的一条缝:“下午5点,我班上没事,就急着回家了,回家一看孩子没有来。我想去学校找,可是我发现了这个字条。” 唐学强接过纸条,见上面是打印的几句话: 唐学强:你的女儿在我们手上,要想让你的女儿囫囵回家,请在“2.6”火灾案子上高抬贵手!否则,鱼死网破,我们都没有好处!不准报案!要是报了案,就给你的女儿收尸吧! 你在兰河的对头 ×月×日于青湖 “报案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也感觉孩子不在青湖。” …… “是王东山干的!” “是他?”柳倩倩惊讶过后摇头:“不,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唐学强盯着垂泪的柳倩倩说:“你想想,还有谁知道你住在青湖市的这里呢?” 柳倩倩听到这话愣怔了半天,她实在没有办法把孩子的失踪跟王东山联系起来。但是,前夫的话说得也有道理啊!兰河的人,除了王东山谁又能知道她住在这里呢?事情发生后,她当然首先想到的就是把这一切告诉王东山,可是,她不敢给王东山打电话呀!因为,王东山告诉她,“2.6”大火烧起来后,有人想整他,说他是这场大火的罪魁祸首!所以,他让柳倩倩千万别打电话给他,别让那些整他的人抓住什么把柄。如果需要,他会打电话给她的。 没有办法和王东山联系,她才想到了前夫唐学强。她想,唐学强一定会帮她的,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孩子的父亲啊! 果然不出她所料,唐学强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和唐学强通过话后,她就很感动,唐学强居然答应了她的请求,放下手头的工作连夜赶往青湖。他为什么会这么急着连夜赶到青湖呢?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她?肯定是因为孩子了!要不是孩子的话,他一定不会这么急着赶来的。别看他吃饺子时,没有问孩子的情况,但是他心里一定急的在冒火呢!他这点个性,她是了解的,遇到大事时,他首先想到的是吃饱肚子。不论好赖的食品,他的胃口总是很好,就像今天吃饺子一样。等吃完了,他把问题也思考得差不多了。 柳倩倩不愿意把孩子失踪的事跟王东山联系起来,因为这对于她来说是特别残酷的一件事。当初跟唐学强离婚,是因为王东山。她抛开优厚的工作,离开亲人朋友,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青湖市,也是为了王东山。为了王东山,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付出了!可以这么说,除了孩子,她什么也没有了。如果说,这事儿跟王东山有联系的话,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不可能!决不可能!”她坚决地说:“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我告诉你几件事儿,你也许就能相信我的话。”唐学强看着柳倩倩红红的眼睛说:“声明一点,绝对不是挑拨!” “你说吧。” 唐学强不想说这些痛心的事,可是面对善良、无助的前妻,他又不得不说。如果柳倩倩还对王东山抱有幻想的话,不但不利于解救被绑架的孩子,而且也不利于王东山问题的解决。所以,他把柳倩倩不知道或疑惑不清的几件事告诉了她。 文革中,王东山讨街要饭来到了他的老家唐家堡。是继父唐卫中,也就是现在莲蓬山西天雷音寺主持一唐大师,和学强母亲收留了王东山。王东山恩将仇报,挖掉了他《语录》上毛泽东主席像片上的眼睛,嫁祸于他。由此他继父唐卫中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险些被红卫兵活活打死…… 为了整他,王东山在他为银池县山湾村农民伸冤办案的时候,设圈套把他媳妇柳倩倩勾引到手,害的他几乎家破人亡……为此,他丢掉了市委副书记的职务。 为了让柳倩倩死心塌地的离开他,王东山把柳倩倩弄到了这么个地方。 …… 唐学强历数了七八件王东山的丑事时,柳倩倩一直在垂泪。最后,柳倩倩居然听不进去了。她说:“别说了,还是救孩子要紧呀!” 唐学强说:“我在车上睡了一阵,现在让司机在车上少睡一会儿,然后我们一起去兰河。” “我也去?” “当然。” “住哪?” “你的房子一直空着。你走后,我就搬到母亲那里去了。” “……也行,我跟你去。” “你不要对王东山抱什么幻想了,他的位置决定了他不可能离婚,他也不会娶你的。另外,孩子绑架的事,肯定是他干的!” “我不信!”柳倩倩又哭了起来:“强倩都叫他爸爸了,他不会的!打死我我也不信!” “你说什么?强倩都叫他……天哪!”唐学强终于验证了一个事实:这些年来,她仍然和王东山在一起…… 唐学强痛苦地问:“这怎么可能呢?他一直在上着班呢!” “是一直都上着班。有时隔一个星期来一次,有时每个星期来一次,周五晚上来,周一早晨就走了。” 唐学强痛苦的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天哪!你……你……” 柳倩倩忙上前来拉了他几下:“我对不起你,你别气坏了身体,……我……我错了。看在我们过去相爱的份上,救救孩子吧!” 唐学强冷静了下来:“她也是我的女儿呀!放心吧。……不过,你得听我的!” “行!”柳倩倩泪眼婆娑地说:“只要能救出强倩。” “你必须离开王东山!” “嗯。” “彻底离开他!” “我答应你。” “好!”唐学强望着前妻坚定的说:“我这就给领导汇报,然后调动公安人员搜索兰河市,一定把强倩找回来!” “谢谢!”柳倩倩又抹起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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