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app:走廊上阳光有一点点冷

作者: 散文精选  发布:2019-10-07

   走到楼下的谷时发又抬头仰望,当看到媳妇桂花还在吊楼走廊上眺望着自己时,不由鼻子一酸,有想哭的强烈冲动。很多人都知道这十年以来,桂花每天都在自家吊楼上送迎着上下班的谷时发,从不间断。
   清晨的乡村小学静悄悄的,每天来得很早的谷时发将自行车停在墙角下,正准备上锁的瞬间,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大黑狗又冲着他“嗷嗷”狂吠。吃了一惊的谷时发回过头,禁不住地凶神恶煞般扑向大黑狗,原本张牙舞爪的大黑狗猛地掉头逃之夭夭。
   “谷老师早,谷老师大清早的跟野狗置啥闲气哦,呵呵。”推着自行车的张慧玲笑着问道。
   “野畜牲也会欺负人呢!”谷时发满脸不屑地回了一句。张慧玲听后清秀的脸庞顿时又红又紫,她将红色小包挎在手臂上,弯腰锁着自行车,没有接着搭理。
   在谷时发的眼里,学校里的教师除了自己,都他妈的不是东西。至于前年就来校支教的张慧玲,简直就是他肉里刺眼中钉。其实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就是去年年底评职称张慧玲评了一级,谷时发评了二级。当时评级结果一公布,谷时发气得眼睛血红血红,都是四年级的语文老师自己凭什么比别人低一级?低一级就是全年绩效奖金少了六百五,少了钱那可是大事!他认为学校暗箱操作,整天和校长纠缠不休。校长一再解释说他们之间的区别是因为张慧玲是班主任,而谷时发坚持己见,被逼得无奈的校长承诺年底给他补上六百五,并且今年新学期也给他一个班主任,这件事才算罢休了结。
   除了张慧玲之外,其他八九个都是土生土长的老师,个个也都是怕树叶子砸破头。所以要是换了别人,恐怕还真要不回来这几百块钱。也许其他地方的人并不在乎,但在这层层叠叠的大山深处,这可是几个月的口粮啊,也难怪谷时发顾忌不了许多。
   其实,谷时发跟校长死缠难打的事儿也不仅仅是一两件。一个月前谷时发看见几个教室里的黑板老得斑驳脱漆再也很难使用,便找校长商量要求换新黑板,可校长说“研究研究”就一拖再拖,有一次当他听到“研究研究”时不由封住校长的领口要打人,吓得其他几个老师死死的拽住。
   当然谷时发也有胜利的时候,学校的食堂就是他找校长磨出来的。很多孩子的家离学校有十几多里的山路,这些路远的孩子天天中午啃着冷馒头和臭咸菜,于是谷时发就管了这个闲事。其实谷时发心里清楚,这件事要不是神通广大的张慧玲利用了外部力量,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即便如此,张慧玲在他心里还是没有什么好感。他早就听说学生家长反映他性格恶劣时,张慧玲也在一旁瞎起哄。要不是穷山沟里没人愿意来,恐怕校长早就撤了自己,谁在乎在这破学校挣个壹仟二三?从这里离开后的同事邀请自己去广东打工,一个月能挣四五千呢。
   谷时发看见站在学校门口老吴拦住几个迟到的孩子,便跑过去看个究竟。几个孩子都光着脚丫,结结巴巴说着理由。原来昨夜一场大雨,山那边的那座山下的那条红河涨了水,这些孩子的家长都在外打工也没人接送,几个孩子站在河边等着等着,终于等到一个老大爷捎过了河。
   “谷老师,我得找校长商量商量,看什么时候活动活动能给红河修个木桥……..”
   “你找他有什么用?!学校五六间瓦屋漏水我不知说了多少次,现在还是没有动静吧?要想修桥,你得找张慧玲……”
  吴老师觉得谷时发说得也有道理,便一瘸一瘸地向办公室走去。
  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做备课笔记的谷时发听到有人喊,以为媳妇又有什么事,慌慌张张地一询问,原来是校长通知开会。
  “这些当官的,他奶奶的就知道搞形式!”谷时发生气地骂了一句,其他老师装作没听见,他瞟了瞟都低头忙着备课老师,便夹着记录本离开了办公室。
  在校长办公室听了一会儿,谷时发才明白是学习十八大的党员会。我还是党员呢!谷时发想着想着脸上不禁露出古怪的笑。
   “下面请大家讨论关于张慧玲同志入党申请……”
  张慧玲?!昏昏欲睡的谷时发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睡意全无。他冷冷地看着张慧玲豪言壮语表决心,冷冷地听着其他同事的热情又热烈的表态发言。
   “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三峰小学党小组接收积极分子张慧玲同志。哦,对了,谷时发同志还没有发言,老谷你也表个态啊,呵呵。”
   “校长,我有资格发言是吧?!那好,我反对张慧玲同志加入党组织!她不就是仗着是乡长的媳妇吗?凭什么好处都有她啊……”谷时发越说越激动。
   “老谷,老谷。”校长急了,连忙打断谷时发的话,说到:
   “老谷,咱们党员……”
  谷时发可不买校长的帐,听着校长的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不由火上浇油,他怒气冲冲地一挥手说道:
   “张慧玲入党我就退党,你们爱咋地就咋地,我不趟你们这浑水。”说着,谷时发气呼呼地离开了会议室。
  似乎喉咙里冒着青烟般的舌干口燥,回到办公室的谷时发拿着杯子倒开水,一拎水瓶才发觉水瓶空空的没有一滴水。有人喝水却没有人打水,谷时发闷气不打一处来,他看了一遍办公室里的几个懒鬼,恨不得狠狠掴他们几个耳光。
  一路越想越气的谷时发拎着空水瓶来到厨房。厨房里散发着米饭炒焦的味道,没有人影,估计是热好饭的“厨师”大娘猫在什么地方吹牛皮去了。谷时发在热水箱里接着开水,他突然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探头一看,那只流浪的大黑狗正在墙角下偷吃着泔水桶里剩菜残肴。他放下水瓶,蹑手蹑脚地在锅灶上抄起一把菜刀,又蹑手蹑脚地摸索到大黑狗身后,冷不丁地挥刀斩进黑狗的头颅…….上厕所回来的一个“厨师”大娘看到这一幕,像钉了一根木桩似的呆在那里。
  而此时的校长办公室里,几个人还在数落着谷时发的是是非非,有人说在讲公开课时他故意将他评低分,有人说发表的论文被他批评的一无是处……倒是校长和张慧玲意见一致,认为谷时发不仅教学质量好,而且责任心特别强。有个人偷偷笑,但不知道是嘲笑谷时发种种是非,还是嘲笑他们两个人的打官腔。
  中午下班学回家的谷时发,给媳妇洗了头。为伊描眉梳妆,他认为这是最浪漫的事,所以他喜欢给媳妇洗头梳妆。梳头的时候,桂花亲了一下谷时发的脸颊,他也高兴地吻了一下媳妇的额头。
  下午上班后,谷时发在办公室没有看见来学校的张慧玲。这种人还想入党呢,拿着教材准备上课的谷时发边走边想。连续上完两节课后回到办公室,他发现张慧玲的办公桌没有人影,就连她习惯随身携带的红色小包也不在,他由此确定这家伙下午没来上班。
   “谷老师!”正陷入沉思的谷时发呗一声叫唤惊醒,老婆有事?慌慌张张地急着追问,原来又是校长通知开会。
   校长办公室里飘出笑谈声,谷时发一推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谷时发一看就明白了,一个校长,一个张慧玲,另外两个人肯定是乡政府的干部,这不是搬来救兵威逼人吗?想到这里,他反而大大咧咧地坐在几个人对面。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学校的谷老师,这两位是轮椅厂的李厂长和开发部的王部长……..”
  谷时发听着校长的介绍,像是跌进一片云海里找不到方向,但礼节性的握手他倒也没忘记。“谷老师,你是一位难得的人才,是一个了不起的发明家,我们找你找得很辛苦啊。”那个李厂长操着粤语腔调说。
   “我是一个好老师而不是发明家,你们认错人了吧?”谷时发茫然地说。
   “你是了不起的发明家!我听….我听别人说你发明了一种轮椅,所以我和我们厂里研发部长专程观摩了你制作的轮椅,果然……”
   “等等,轮椅放在我家里,你们看到了?”
   “谷老师,你就不要打岔了,你设计的轮椅功能有两大特点,手触式来回滑动行走,能满足活动不便的老人群体使用。第二有便盆结构,能满足残疾人群体使用。这种新型轮椅我们设计两年都没有成功,看到你这完美的设计作品,我们非常兴奋。谷老师,我们厂想购买你的专利,我们厂愿意出价两万,不知你是否愿意?”
   “愿意,愿意,不过我家只有一台轮椅,再做一台要个把月时间,你们能等吗……..”谷时发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我们不需要样品,结构原理已经复制在王部长脑子里,哈哈。谷老师,这是两万块现金,我们签合同吧。”
  合同签完后不久,学校下班的铜钟声也响了,满脸惊喜的谷时发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向家奔去。回到自家木楼下的谷时发,抬头仰望正在吊楼走廊上迎接着自己的媳妇桂花,连忙将自行车扔在楼下,“咚咚”踩着木楼梯地上了楼。
   “桂花,桂花,我有钱了,我有钱了,宝贝媳妇你再也不会受苦了……”跪在阳台上的谷时发抱着坐在轮椅上的媳妇,一边哭,一边说。
  桂花露着笑容流着泪水,没有说话。自从十年前中风后,她就半身不遂,再也不能说话。夕阳的余晖洒在桂英苍白的脸庞上,谷时发禁不住地摸了摸桂花的脸颊,暖暖的,他觉得自己的媳妇是那么的妩媚动人。
  谷时发的余光猛地瞥见走廊一角板凳上那一只熟悉的红色小包,脑子陡然“嗡嗡”作响,蹦出千千万万个念头,随之汇聚成一个想法:
   “那样的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怎么可能把包丢在这里?我一定又被张慧玲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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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位不大倒也不算小,领导却很是时髦地设置了一大堆。数来数去,光书记加正副校长就有五位,更别提还要再加上十五六号的中层。
  老谷也是众多中层中的一个,负责着学生管理,算是一名年级主任吧。在众多的中层中,老谷倒也算是占了比较重要的角色,担负着较为沉重的担子。从年龄上说,老谷不算老,可也却算不得多年轻了。可能是因为抓年级压力太大,嫌事烦事太多吧。才四十出头的老谷,却已白了许多头发,看上去倒比实际年龄大了很多。
  这么多年来,老谷始终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从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熬成了整天围着学生转忙得脚不沾地的年级主任,名义上也似乎真有熬成婆的趋势了。老谷人虽然厚道本分,却又不乏幽默和智慧,尤其是那嘴说起俏皮话儿一套一套的,倒是挺能逗人开心的。只是比较宽谅柔和的个性,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让他不屑或不愿处处抢尖拔上的非跟别人争个高下,凡事感觉都似乎比同龄人晚了半拍。
  为了一张大本文凭,老谷整整奋斗了不下有十个年头了。人马虎就难免拿啥事都不上心,啥事也都不急着往前赶。其实,老谷刚上班没多久,单位就有机会晋升学历。说实话,那时谁也不是很明白这里边的利害关系,只是感觉大家都报,自己趁年轻也应该先把文凭抓到手,这样似乎更稳妥一些。报就报呗,反正大多数人做事都喜欢随大流儿。可是老谷却说啥都不报。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到底是咋想的,究竟急不急。只是在有人半开玩笑地拉他报名时,他的一句“我不报,还要留着钱娶媳妇呢!”惹得在场的所有人当时就是一顿哄嘡大笑。而他却挂着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看着大家伙,真事似的。等别人笑够了,他才咧咧嘴迈开步子扯远了,又该干嘛干嘛去了。
  单位里的人几乎都知道,那时的老谷确实是正处在热恋期。提起老谷的恋情倒是还颇有几分戏剧性呢,属于典型的一见钟情那种。女方就是隔壁单位的,虽然工作说不出多理想,肚子里也没有多少墨水,但就是因为人漂亮,一提起来左近单位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人家姑娘长得那也真叫是一个俊。细高挑的个子,乌黑油亮的披肩发,浓眉大眼的。那眼睛老像汪着一兜子水,朝谁一看顾盼生辉勾魂摄魄的,更可喜的是人家一笑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整个一个甜妹子,水葱一样的,真是让人无可挑剔了。
  老谷那时还是小谷。两人上下班经常能碰个照面,人家姑娘压根就没动心,小谷第一眼倒是先把自己陷进去了。于是开始没完没了的跟人家搭讪,扯皮儿,不依不饶的。年轻的小谷虽然其貌不扬,家里条件也很是一般般,但有一点是谁也比不过的。那就是嘴确实好使,能说会道的,见人说人话,见鬼扯鬼篇。那句俗话不是说么:好马长腿上,好男人长嘴上。正是因了这个长处,没几天小谷就把人家姑娘哄晕了。
  那时小谷动不动就朝人家姑娘伸出两条本不算粗壮的胳膊,张开嘴深情地唱:“我愿是一只小羊,卧在你身旁,让你手拿的皮鞭轻轻地抽在我身上——”
  他故意拖着长音,直到把姑娘逗得羞答答地抬起手指点着他脑门子笑骂一句“讨厌鬼”才算作罢。其实,小谷在人家姑娘面前连羊都不是,是只猫。好在那时的姑娘还不像现在的这么现实,还能傻乎乎地冲着人品或是一份感情就把自己给嫁了。因此,小谷这么说倒似乎一点也不为过了,娶人家姑娘回家本就是那时他最大的愿望么。
  就这样,三年后人家拿到了大本毕业证。而在人家拿到毕业证的时候,小谷不仅如愿以偿地抱得美人归,而且还顺心遂意地抱上了大胖小子。
  幸福的画卷就这样恣意地在小谷面前铺展着。他知道人这一辈子历来都是有得有失的。虽然没拿到大本文凭,但他享受着自己手边的幸福,心里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有啥遗憾,更不会后悔。
  当三年后第二批本科再招生的时候,似乎毕业的条件就严苛了许多,但小谷却依旧是按兵不动,看上去比谁都沉着。工作上小谷倒是进展真不小,没过几年就在单位入了党,又被提成了中层干部。在同事们眼里,这小子还真是幸运,怎么老是要风得风要雨就得雨的呢。
  也确实得承认人家小谷命好。虽然没有大本文凭,但也并未影响到小谷评中职。正好是条件放宽的那几年,小谷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稀里糊涂地根本没费啥事就评上了。但等到要评高职了,胡子拉碴的小谷在单位也终于混成了老谷,才发现自己的运气似乎并不总是那么好了。大本文凭成了评高职最基本的一个条件和资格,这没有大本文凭看来是说啥都混不过关了。因此,在第三批本科又开始招生的时候,无路可选的老谷不得不报了名。
  名是报上了,可是想拿毕业证却是谈何容易!结业考试的形式早已纳入了高师自考不说,还增加了英语和计算机C语言两门比较时髦的课程。说出来还真是不怕谁笑话,就老谷那点儿英文水平估计还是高中时打下的底子呢,早就顶不上一个成绩中等的高中生了。可是也没辙了,老谷终于被逼上了梁山,只能一次次硬着头皮去考,去懵了。可是光会懵哪行,无奈的老谷只得又另辟歧路的找人替考。可找人替考也是不行啊,枪手总算混进去了,还没等答几道题就又“被铺”了。
  唉——一声叹息也道不尽老谷心底的愁了。因为替考,这考试又被延迟了好几年,这大本毕业证它咋就那么难弄呢!即使挖窟窿盗洞的想办法,也真是要把人给拖老了。可是谁也想不到,后来事态的发展竟又成了峰回路转,柳岸花又明了。
  考务办一看再不降低难度,这群人也实在是真过不了了,遂实行了新的毕业标准。那让人头疼的两科实在过不了的,可以用另外的四科来代替。这决定一施行,才算终于救了老谷。老谷擅长背诵啊,而那四科又恰恰都是文科类的。嗨,老谷这大学学历拿的真快要赶上八年抗战了。不,说少了,老谷是整整抗战了十年。这不,偷偷透漏个好消息。到了去年年底,老谷几经辗转终于拿到了那张来之不易,凝聚着他十年心血,一直被他梦寐以求的大本文凭。
  捧着那张硬邦邦富有质感,看上去也还算气派的毕业证书,老谷真是忍不住心头百感交集、思绪万千了。话说当时老谷的反应,也很是有几分当年范进中举的架势了。
  曾经跟老谷前后脚毕业的那些同事们,因为早进修了文凭,到现在十有八九都已经评上了高职。评上职称的他们,可以看似功德圆满地在岗位上优哉游哉了。可老谷不成,他属于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那拨子的。为了能评上职称,他还得继续卯足劲在岗位上尥蹶子。话又说回来,老谷虽然人有点马虎,但毕竟也还算是一介好脸好面的“大豆腐”,无论如何今年是决定要急着评职称了。
  不知谁发现没有,现在评职称似乎越来越倾向于一种趋势。往往是没件又没人的直接开除,没件有人的留校察看,有件又有人才算是坐稳了凳子。这眼看就要评职称了,老谷摸摸自己瘪瘪的档案袋子又开始上火了。
  幸亏老谷还算是一个办事有点效率的人。没几天他就先托一要好的哥们花了一千元,在某国家级刊物上发了一篇两三千字的论文。然后他又找大校长要了一个市先进。谁让那么多年咱都是奉献了呢,老谷这嘴张的倒还算硬气。
  唉,还不行,这档案袋里咋看都还觉得少点啥。想想这么多年,自己虽然一直工作在教学第一线,但光当主任不当班主任都已经好多年了。平时活虽然干了不少,却连个优秀班主任都没评过。即使没当班主任,但自己这年级主任正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班主任”啊。想到这,老谷又直接去找主管学生和班主任的高校长了。
  要论,高校长倒也不算外人,他是老谷高中时的化学老师。那时他是谷同学,而他是高老师。教小谷他们那年,高老师才刚刚大学毕业。据说是学校从大学里专门聘来的尖子生。这一传闻很是让小谷及他的同学们兴奋了好久。可是等高老师往课堂上一站,这“尖子”却完完全全不是那回事。嘟嘟囔囔讲了半天,都讲不明白一个知识点。而班上那些化学好手们,更是失望加不满,有时候甚至喜欢故意捉弄刁难水平本没有多高的高老师。他们搭伙专门找些犄角旮旯的题目考他,整得他抓耳挠腮的,越是做不出来越着急,越是着急越没了思路。课堂上的大声嘟囔改成了更加没有底气的小声嘟囔,而那些坏小子们这时候就开始不怀好意地互相挤眉弄眼的窃笑了,整得高老师脸红脖子粗的很是没面子,却又不好意思发脾气。
  这不,虽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背地里同学们聚会的时候,当时高老师的表现依旧还是这群人嘴里的笑料。可是不得不承认世界之小,后来小谷师范毕了业,也同样回到了县城当了一名化学老师。这七歪八拐的,原来的师徒竟又成了今天同一战壕的战友。一个锅里轮马勺,师徒俩倒是早混出了深厚的阶级感情。而且老谷这人嘴甜,又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所以人前人后,老谷总是像当年一样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逢年过节的,老谷还要带上一些时兴的东西去“孝敬”老师。按说这关系也真不算远,这么多年老谷也真是把“老师”当佛般敬着,伺候的也还算受用了。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可以跟老师张这回嘴。
  老师也真是够意思。老谷刚一张嘴透漏点自己的意思,老师就拍着胸脯满口应承了。
  “这事算个啥!放心吧,保证没问题!教育局管这事的刘大用跟我熟着呢!一句话的事!哪天得空我替你把他约出来,就在我们楼下的那家小酒馆,也用不着你花多少钱,把这事跟他念叨一下就成了!”
  老谷一听老师这么说,不仅事办成了,还不需要花多少钱,正是迎合了自己的口味,那心里真忍不住乐开了花。但脸上他却没怎么表现出来,只是依旧满脸和气又恭敬地笑着,接着给老师灌迷魂汤。
  “可别吧,该花钱花钱。这么多年净是老师照顾我了,啥事都替我想着,我这心里可真是不落忍,一直都记着老师对我的好呢!”
  怎么听都觉得这几句恭维话有些让人觉得肉麻了。但老谷他们两人,一个说得满脸真诚又自然,一个听得是满心欢喜又受用。
  事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老谷觉得评职称该用的件也都找的差不多了,这心也就撂到肚子里了。虽然职称还没开始评,老谷却大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意味了。
  第二天一大早上完自习,老谷去餐厅吃饭。路上正走着,远远就看见了高校正从餐厅里走出来。
  老谷立刻迎上去寒暄着:老师,今天这么早,这么快就吃完了?
  高校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吃啥啊?每天都是老三样,看着就腻味。谷,走!喊上小尹咱们去外边吃,我请你们!”
  老师掷地有声地说,老谷满脸堆笑地点头应着,赶紧掏出手机给小尹打电话。
  小尹一听是高校要请客,当时就去也不是不去又不合适地犯了愁。单位里常在一起混的哥几个差不多都清楚,高校张罗着出去吃饭历来有一个特点,向来都是我请客你掏钱。老师们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挣那么两三千块钱,又是过日子又是打人情的,这一请两请的手里那点银子可就花光了。高校有这特点是致命的,谁都知道却谁也都不好意思去驳了他。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就老老实实地做个冤大头。所以每次高校一招呼想请谁,谁就忍不住在心里先打哆嗉,却又碍于情面不得不去。好多时候男人在外边混,要的还不就是个脸面么,可也就偏有人那脸面比老城墙还厚实。遇见这样的人,面子软了就只能干瞪两眼吃哑巴亏了吧。席面上还要故作开心的满嘴恭维着,千方百计的讨领导欢心。这滋味真叫是个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啊。
  如果忽略到职位压力这一层关系,相信谁一听到高校要请客,那第一个反应一准是扭脸撒丫子。那句话不是说得挺好吗:吃亏是福,所以这群人拜高校所赐,隔三差五地就都能享上一次福。
  这个早上老谷和小尹被高校逮了个瓷实。小尹开着车把他俩拉到了一家早餐馆,高校倒是真豪爽,一进门就朝老板娘吆喝。
  “诶!我说老板娘,赶紧来三碗羊汤,要大碗的,这回多放点下水。”
  老板娘应着刚麻溜地要下去做,老谷在一旁开腔了。
  “就上两碗吧,我不吃。给我来一碗小米粥就行了。”
  “好嘞!”老板娘爽快地应着转身下去了。
  老谷知道今天自己又免不了要掏腰包了,还是能省就省一点吧。话再说回来,下水那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老谷吃上跟别人比属于粗中有细型的,向来都比较各色。另外会过日子也是老谷一贯的风格,尤其是对自个儿,跟别人倒还不显太小气。
  吃完了早餐坐车回学校的路上,老谷就坐在高校的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又聊到了老谷想要件的那事上。
  “哎,我又想起来了。”高校好像真是刚刚才想起这个话题般地拍了拍脑门。
  “谷啊,我看你最好再招呼着大用他们科室的小满,万一将来有事要用住人家呢。平时抹点油,关键时刻咱也好说话不是!还有就是最好一块招呼着咱们学校的田主任!”
  高校拍完脑门子,这一桌席就都安排好了。老谷当时没啥特别的表情,虽然三个人一瞬间就变成了五个人。他心里有些不痛快,感觉挺别扭的,却又不得不故作痛快地点着头。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
  一场春雨过后,早晨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馨香,沁人心脾。太阳一出来,照耀在大地上,麦子碧绿的叶子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桃树的枝条上爬满了嫩芽。远看桃园,浓罩着一团红色的雾团,走近一看,红色的雾团却不见了。
  桃花骑着二八飞鸽牌自行车,车子后面的座驾旁挂着一篮子鸡蛋,自行车在公路上飞速行驶着。她要按时把这些鸡蛋送到需要鸡蛋的人家。桃花只顾赶路,沿途的美景与她无关
  骑着,骑着,不知不觉到了乡初中门前。忽然,桃花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年轻男人骑着大护链板自行车正要由南往北向学校里拐去,头“轰”的一下大了,左手急忙捏“闸”,由于用力过猛,
  自行车摇摆起来,不偏不斜,和那个男的撞到了一起。自行车倒在了地上,桃花躺倒在地,鸡蛋破得满地是,一地鸡蛋壳和金黄的蛋黄。那个男的也倒在地上,可他立刻站了起来,一瘸一跛地走到桃花跟前,扶起压在桃花腿上的自行车。边撑自行车,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撑好自行车,又要扶坐在地上的桃花。桃花拨回了男的要扶她的手,两颊立刻绯红起来。
  刚才在男的撑自行车时,她偷偷地观察了一下男的:小伙子文质彬彬的,戴副黑边眼镜,说话很温和,可能是初中的教师吧。
  桃花艰难地站起来了,那男的赶紧走上前去,问桃花:“你伤得重不?要不要我送你到卫生所看看?”
  “不用,无大碍。”桃花说。
  桃花又没理强辩三分理地问男的:“都怪你,鸡蛋全碎了,让我给我爸咋交代?”
  那男的忙说:“多少钱?我赔你,总行了吧。”
  “这还行。”桃花说。她心里原本想着男的是不会赔的,没想到他答应得这样爽快。桃花不觉心里对你这男的有了好感。
  就这样,那男的给桃花赔了钱,然后到学校里去了。望着那男的的背影,桃花有些内疚。刚才怪自己啊,反而让别人承担了责任,真不该!这男的真了不起。
  桃花也是省城某著名大学毕业,因是自费生,暂时没有找到工作,待在家里等。闲着没事,帮养鸡的父亲喂喂鸡,给客户送送鸡蛋。平时都送得好好的,谁知今天却出了这事。
  桃花回家把发生的事向父母一说,父亲生气了,怪罪桃花不懂事,让她立刻把钱还回去。可怎么还啊,不知道那男的姓啥,名谁,不知那男的是不是初中的老师,上哪儿找去?桃花只好违心地说不去。父亲拿她这个小女儿没办法,只好任他她去。
  一年以后,桃花到乡中心小学去当代课教师。
  报到那天,桃花刚一走进校长办公室
  ,看到校长的瞬间,愣住了。咋这么巧呢?校长就是那天撞倒自个儿的那个男的。桃花不觉脸红起来。校长倒很平静,公事公办地给桃花安排了工作。
  渐渐地,桃花和同事们熟悉了,这才从女同事的口中得知校长姓郑,名渊,从乾县师范毕业。校长能力很强,到哪个学校,那各学校的教育质量准上去。校长对下属也非常好,总是关心同事的生活和工作。最重要的是至今单身。
  大约在桃花进校工作一个月后,校长到桃花办公室来了。校长是和女教导主任一起来的。校长问桃花:“工作称心不?习惯吗?”
  “谢谢校长关心,一切都好。”桃花回答道。
  “以后工作和生活上有啥困难,别掖着藏着,就直接找我,我给你解决。”
  “好的。我找你,你可别推诿啊?”
  “不会的,不会的。”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大约期中考试后,桃花找了一次校长,她让校长帮他换个办公室(那时的农村教师的办公室都是宿办合一),她不愿和某某同事住一起了,想单独住。桃花心里明白校长是不会答应的,这只是她见校长的一个借口。这次,桃花和校长谈了很多,谈话中桃花不经意间提到了那次“相撞事件”,校长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了。两人都尴尬起来,好大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两人再看对方时,四目相对,眼里放出了起义奇异的光。桃花捂着羞红的脸,跑出了校长的办公室。
  此后,校长关心桃花的次数多了起来,那些年轻的女教师嫉妒起来了,私底下疯传校长和桃花不清不白的。风声传到了校长耳朵里,校长坐不住了,感到对不住桃花。深思熟虑后,校长和桃花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后来,他们结婚了,他们过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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