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黄金时代章,天使与妖精

作者: 散文精选  发布:2019-11-04

梵蒂冈秘密档案馆位于博尔吉亚庭院远远的一角,档案馆里收藏了两万余册书卷,据说还有一些珍品,比如列奥纳多.达.芬奇散逸的日记,甚至还有未公开发行的《圣经》抄本。 兰登步履矫健地踏上了通往档案馆的那条无人的丰达门塔路,维多利亚在他身边,轻松地与他并肩而行。 维多利亚说:“能告诉我要去找什么吗?” “找一本一个名叫伽利略的家伙写的小书。书里应该有那个叫做记号的东西。” “什么记号?” 兰登加快了步子。“一个秘密地点。伽利略的光照派需要保护他们自己不受罗马教廷侵害,于是就在罗马成立了一个高度机密的集会所,他们称之为光照派教堂,让他们能聚集在一起讨论罗马教廷禁止的论题。虽然我们知道有这么个秘密藏身处,但是直到今天也没人找出它在哪儿。光照派从来不向兄弟会以外的任何人透露他们的藏身之处。这种保密的做法保护了他们,但同时也在他们要招募新成员的时候带来一个难题。” “如果他们不对外宣传就不能发展壮大。”维多利亚说道。她的双腿和大脑配合得极为默契。 “正是如此。光照派希望吸取新鲜血液,但他们不敢拿他们的机密冒险,让别人知道他们的行踪。于是他们研究这个难题并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他们制作了一幅非常巧妙的‘地图’,指引其他科学家找到他们的栖身地。这个地图包括一系列隐匿的具有象征性的标识,分布在全城的公共场所。一个标识指向另一个……接着又是下一个……连成一条路……最终指向光照派的老巢。” 维多利亚乜着眼看他。“听上去就像寻宝一样。” 兰登笑出了声。“从某种意义上讲的确如此。光照派把他们的一连串标识指引的路径称作‘光明之路’,任何想要加入这个兄弟会的人都必须沿此路走到底。这也是一种考验。” “但如果罗马教廷想找到光照派,”维多利亚辩道,“难道他们就不能也跟着标识的指引走了吗?” “不。这条路非常隐蔽,这是一个谜,只有某些人才有能力解开并沿着标识指引的路线前进,找到光照派的教堂在哪里。光照派有意把它当作一个入会仪式,这不仅是一种安全措施,而且还是一个筛选新人的程序,它确保只有那些最聪明的科学家才能抵达他们的门前。” “我不同意这种看法。十七世纪时,神职人员在全世界最有学识的人之列,如果这些标识在公共场所,那罗马教廷肯定有人能找出光照派的老巢在哪儿。” “那当然。”兰登说。“但光照派设计的时候用了一个方法让神职人员永远不会去猜想这些标识意味着什么。他们创造的标识都是以古罗马为背景的。他们请一位光照派的艺术家——这人同样是个奇才——造出了‘光照派’这几个字的对称字式的符号,他们还委托他刻了四尊雕塑。” “光照派雕塑?” “是的,制作这四尊雕塑要遵循两条严格的原则。首先,雕像的样子看起来必须像罗马城里的其他艺术品……让罗马教廷永远都不会怀疑这些艺术品属于光照派。第二条原则就是这四尊雕塑必须含有特定的主题,每一尊雕塑都要巧妙地表现科学概念上四种元素中的一种。” “四种元素?”维多利亚说,“元素有一百多种呢。” “在十七世纪时并非如此,”兰登提醒她,“早期的炼丹术士相信整个宇宙仅仅由四种物质构成:土、气、火和水。” 维多利亚似乎感到莫名其妙。“那么是不是这个光照派的艺术家塑造了四尊雕塑,看起来具有宗教意味,但实际上却是代表土、气、火和水?” “正是这样,”兰登说,“这些雕塑混在遍布罗马的不可胜数的宗教艺术品中。兄弟会把艺术品匿名捐献给特定的教堂,然后利用他们在政治上的影响,轻而易举地把这四尊雕像放在了他们精心挑选的罗马的教堂里。每一尊雕像都是一个标识……微妙地指向下一座教堂……下一个标识在那儿等着。这些标识在宗教艺术的伪装下起着提供线索的作用。如果一个光照派的申请人能找到第一座教堂和土的标记,他就能按照它的指引找到‘气’……然后是‘火’……然后是‘水’……最后到达光照派教堂。” 维多利亚看上去越来越糊涂了。“这跟抓光照派杀手有什么关系呢?” 兰登微微笑了笑,亮出了绝招。“噢,有关系。光照派用了个很特别的名字称呼这四个教堂,那就是科学祭坛。” 维多利亚皱皱眉。“可是,这什么也说明不……”她突然停下来,“科学祭坛?”她惊叫道,“光照派杀手。他警告过红衣主教将成为科学祭坛上纯洁的祭品。” 兰登对她投以一笑。“四名红衣主教,四座教堂,四个科学祭坛。” 她惊得目瞪口呆。“你是说红衣主教被献祭的四座教堂就是标明古老的光明之路的那四座教堂?” “我相信是这样的,是的。” 维多利亚说:“我们的陪同来了。” 兰登抬起头,看到一名瑞士侍卫兵正匆匆穿过旁边的绿地朝前门走来。 卫兵一声不吭地把他们带进了档案馆,然后转过身跟他们说:“档案就在门里。上面指示我就把你们送到这儿,然后回去接受另外的任务。”说完卫兵旋即离开了。 虽然卡洛.文特斯克教皇内侍知道时间紧迫,但他还是慢条斯理地走着。他需要这点时间独处,理清自己的思绪才能做开场的祷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进了北侧楼,过去十五天来的考验真让他不堪重负。 他已一丝不苟地履行了他的圣职。 依照梵蒂冈的传统,教皇死后,教皇内侍将手指放在教皇的颈动脉上,仔细听了听他的呼吸,然后叫了三声他的名字,这样就确认了教皇已经辞世。接下来,他安排了葬礼。一切就绪,他开始准备召开秘密会议。 走上皇家楼梯的最高层,教皇内侍觉得自己仿佛正站在生命的悬崖边上。即使从上面这个地方他也能听到下面西斯廷教堂里的吵嚷声——那是一百六十五名红衣主教不安的说话声。 一百六十一名红衣主教,他纠正自己。 刹那间,教皇内侍仿佛又经历了一次童年时代的那场爆炸事情。 年幼时卡洛的母亲马利亚每天带他去做弥撒。教堂就是他的家。马丽亚是个虔诚的上帝信徒,常常带小卡洛去做弥撒。小卡洛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总是对他说:“上帝是你的父亲,你是教会的孩子。”一次小卡洛与妈妈参加一个弥撒礼时,一场恐怖爆炸发生了,小卡洛是惟一的幸存者。之后,一名主教到医院来带走了卡洛。主教安排他住进了自己主持的大教堂的附属小修道院。卡洛和修道士一起生活、学习,甚至成了他新保护人的祭台助手。 现在,卡洛.文特斯克教皇内侍正沿着皇家楼梯走下去,他一边走一边对自己说,什么都别怕,把今晚交给上帝。 英国广播公司的车停在圣彼得广场的东面,记者冈瑟.格利克正汗涔涔地坐在公司的车里,现在他正在梵蒂冈城里“值教皇班”。 格利克的任务非常简单,他只要坐在这儿,等着一群傻老头选出他们下一任头儿,然后到车外以梵蒂冈为背景录个十五秒钟的现场直播就万事大吉了。 格利克难以相信英国广播公司还派记者到现场来报道这等不值钱的新闻。他凝视着挡风玻璃外,自言自语道,“我们这是在干吗呢?” 坐在车后头擦着镜头的摄影师奇尼特.麦克丽回答说:“我们要目睹一件激动人心的大事。” 突然车里的手机响了,格利克拿起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话里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地方的口音。“仔细听着,”他说,“我即将改变你的命运。” 格利克听完盯着手里的手机看了足足十秒钟才最后挂上了电话。他转过身来,那副样子就像小孩子收到圣诞礼物却担心那礼物不是真给他的一样。“我得到了一个消息,罗马教廷内部有情况。四个红衣主教被绑架,而且将于今晚在不同的教堂被杀死。” “肯定是办公室里哪个不怀好意的人在开玩笑蒙你。” 格利克早就料到麦克丽会挖苦人,但他没有在意,只感到浑身激动“他还告诉了我一些别的。拨号连接到英国广播公司数据库,怎么样?我想看看我们做过的关于这些家伙的其他新闻。” 麦克丽叹了口气,将电脑连入英国广播公司数据库。 搜索结果出来了,格利克从麦克丽那里抢过了电脑。麦克丽一脸困惑地从格利克身后凝视着电脑屏幕。格利克说得不错。英国广播公司的数据库显示,他们那卓尔不群的广播公司在过去十年里早已采编而且刊登了六条关于这个名为光照派兄弟会的报道。 “噢,算了吧,你不会真的相信打电话的人自我宣称的那些吧?”麦克丽问。 “光照派的信使?准备杀死四个红衣主教?”格利克笑着说,“我真的但愿如此。” 兰登推开门,从拱形入口走进内室,梵蒂冈档案馆。他毕生的一个梦想。 兰登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有着奇珍异藏的透明储藏室。他朝最近的一间走去,乜斜着眼睛看着昏暗的里面。兰登认出,玻璃墙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普通的书架、羊皮纸箱和检查台。他查看着每一个书架的一头那闪着红光的指示标签。在所有的图书馆里,这些标签都表明了那一排书的内容。他沿着透明墙往下查看着那些分类题名。 彼得.莱埃雷米塔……莱.克罗恰蒂……乌尔巴诺……莱万托…… 维多利亚把手撑在臀部,环视着这个巨大的空间,然后看着兰登说道:“教授,我们要找的这个伽利略的东西叫什么名字?” “跟我来。”兰登说。他轻快地沿着第一条过道走去,查看每一个储藏间的指示牌,“大概十五年前,巴黎大学的一些历史学家和我发现了一批光照派的书信,上面多处提到那个记号。” “记号。对那条路及其起点的声明?” “对。奇怪的是,任何影射这个记号的地方——像共济会的日志,古代科学刊物,光照派书信——都由一个数字提及此记号。这个数字就是503。” “那是什么意思呢?” “伽利略写的三本书,《对话》、《讨论》和《图解》。其中《图解》是伽利略最隐秘的作品。” 维多利亚现在看上去被迷住了,“你认为《图解》里有线索?那个记号,关于光明之路的信息?” “伽利略的‘记号’这个词就是从《图解》里来的。”兰登走到储藏间的第三排,继续查看指示牌。“档案保管员找一本《图解》找了好多年,但由于罗马教廷的焚书运动,再加上这本册子的耐久性较差,这本书早就没在世上露面了。大家都认为十八世纪之后,世界上只有一本《图解》留了下来。” “一本?”维多利亚一时间看上去像着迷了一样,她环视房间,“就在这儿?”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出来《图解》里包含这个线索的。这跟你在光照派的书信中频繁看到的数字有关吗?跟503有关吗?” 兰登笑了。“是的。我花了些时间,不过最终想出来了,503是一个简单的代码,它就是指的《图解》。这是光照派玩的把戏,。数字503按照罗马数字的写法是——” “是DⅢ。”维多利亚想了想,“那DⅢ是什么意思呢?” “DⅠ、DⅡ和DⅢ是非常奇怪的缩写,古代科学家用它们来区分伽利略那三本经常引起混淆的书。” 维多利亚马上打断他的话。“《对话》……《讨论》……《图解》。” 这时,维多利亚找到了存放伽利略作品的档案室。 为了保存珍贵的书籍,密闭的档案室里含氧量很低,里面差不多是真空。两人进去后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好一会儿也适应过来。 维多利亚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兰登看了看他的米奇牌手表。“现在刚过七点钟。” “我们要在这一个钟头内找到那样东西。”

  奥利韦蒂在门口停下来说:“巴格尔和其他几个人现在在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外。我们只能不管他们……为了整体的利益。这在军事上叫做伤病员鉴别分类。”

格利克加速沿街而行,跟着阿尔发.罗密欧车队左拐。“我感觉现在正在往教堂赶的不仅仅是你我二人。” 兰登一级一级地沿着嘎吱作响的梯子下去……一点点深入齐吉礼拜堂地下。进入魔鬼之窟,他想。 他还能看到上面的维多利亚,她把火把伸入洞内为兰登照路。当兰登慢慢地深入黑暗之中时,上面淡蓝色的光亮越发微弱,愈来愈强烈的只有那股恶臭。 下到第十二级梯阶时有问题了。兰登经过的墙上的一个空洞,突然发现他正面对着一堆颅骨。他屏住呼吸向周边望去,发现在这一层的壁上布满像书架一样的孔洞——满是骷髅的葬洞。在鬼火一样的磷光下,葬洞就像一堆怪异的空荡洞窝,而腐烂的尸骨则在他身边闪烁。 当脚终于碰到底部湿软的泥土之时,他长出了一口气。地面有些潮湿。他转身看着地下室。他再次用袖子捂住鼻子,把目光转向了那个身体。昏暗中,那个人的样子模糊不清。一个白色、肉质的轮廓面对着另外一个方向。一动不动。死一样的寂静。 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往前走时,兰登试着想搞清楚他正看到的是什么。那人背对着兰登,因而无法看到他的面部,但是他看起来确实像是站着的。 “喂?”兰登用袖子捂住鼻子说。没有动静。靠近时,他意识到那个人很矮。太矮了…… “有什么情况?”维多利亚晃动着亮光从上面喊道。 兰登没有回答。他现在离得很近,全部看清了。他明白了,感到厌恶,浑身颤抖。洞穴似乎在缩小。从泥地里冒出来像魔鬼一样的是一个老人……或者说至少是半个。他直立着,腰部以下被埋在土里,赤条条的。他的手被红衣主教的饰带反绑在身后。他无力地支撑着,脊柱后拱,有点像某种丑陋可怖的拳击沙袋。他后仰着头,眼望天穹,就像是在向上帝祈求帮助。 “他死了吗?”维多利亚喊道。 兰登朝那个身体挪过去。他低头看了一下那上翻的眼睛。那双眼睛向外鼓起,铁青色,充满血丝。兰登俯身听听是否还有气息,但马上缩了回来。“天哪!” “怎么了!” 兰登差点儿作呕。“他已经死了,”此情此景惨不忍睹,“有人在他喉咙里塞了一捧泥,他被憋死了。” “泥?”维多利亚说,“就是说……土?” 兰登这才恍然大悟。土。他几乎忘了。那些印字:土,气,火,水。凶手威胁说要给每个受害者打上一个古老的科学元素的烙印。第一个元素就是土。你从桑蒂的土冢举步。恶臭使兰登头晕目眩,他绕到了尸体的正面。跟以往一样,作为符号学家,他的内心在反复琢磨着关于神秘的对称字的艺术难题。土?怎样表现的?然而,不一会儿它就呈现在他眼前了。几百年前的光照派传说萦绕在他脑海中。红衣主教胸口的标记烧焦了,还渗出水来。身上的肉被烤成了黑色。纯语言…… 兰登盯着烙印,觉得天旋地转。 “土,”他低语道,歪着头倒过来看着这个标记,“还是土。” 然后,在一阵惊惧中,他终于意识到了:还有三个。 尽管西斯廷教堂里烛光柔和,莫尔塔蒂主教却显得紧张烦躁。秘密会议已经开始了,在一种极其不祥的气氛中开始了。 半个小时以前,卡洛.文特斯克教皇内侍在预定的时间进入了教堂。他走向前面的祭坛,做起了开场祷告,然后张开双臂,用一种莫尔塔蒂在西斯廷祭坛上从未听到过的直率的语调开始讲话。 “你们都已清楚地意识到,”教皇内侍说,“此刻我们的四个候选主教并未出席此次秘密会议。我以前任圣座的名义要求你们带着信仰和目标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选举。愿上帝在你们眼前。”然后他转身离去了。 “但是,”一名红衣主教脱口而出,“他们在哪里?” 教皇内侍停了下来,“我的确无可奉告。” “他们何时回来?” “我的确无可奉告。” “他们安然无恙吗?” “我的确无可奉告。” 按照惯例,西斯廷教堂的大门被两条沉重的锁链从外面封上了。四个瑞士侍卫兵在远处的走廊里站岗。莫尔塔蒂知道,在选出教皇之前,只有两种情况才能让大门打开:里面的人生命垂危,或者候选主教到来。莫尔塔蒂祈祷着第二种情况的出现,尽管内心深处他对此并不十分确定。 必须进行下去,莫尔塔蒂下定决心听从教皇内侍的话扮演他的角色。所以,他已号召投票,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 经过三十分钟的准备后他们开始了第一轮投票。红衣主教们按照身份的高低依次走来进行无记名投票,莫尔塔蒂则在祭坛上耐心地等候着。 最后一票投过了以后,莫尔塔蒂工开始计票。他几乎立即感觉到了第一轮投票将会失败。没有达成共识。就在刚刚统计的七张选票中已经有了七个不同的红衣主教被提名。像通常一样,每张选票上的笔迹都被木刻版印刷体或者花哨的笔迹所掩饰,而这种掩饰在此种情况下颇具讽刺意味,因为每一个红衣主教很明显都在投自己的票。莫尔塔蒂清楚地知道,这种表面的自负与以自我为中心的野心毫无干系。这是一种防御性的措施,一种拖延策略,以确保没有一个红衣主教能有足够的票数当选……然后就不得不再次投票。 红衣主教们在等待他们的候选主教。 当最后一张选票被记录下来之后,莫尔塔蒂宣布选举“失败”。 兰登挣扎着沿梯子朝深洞顶部的光亮处爬去,浓烟薰得他几近窒息。他听到上面有声响,但不知道是什么,脑子里全是被打上烙印的主教的样子。 土……土…… 他往上爬着,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担心自己会失去知觉。在离洞口还有两级阶梯时,兰登摇晃着差点失去了平衡。 两名瑞士侍卫兵把他拉出了洞口,让他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奥利韦蒂正在朝维多利亚大吼:“你们怎么开始没弄清在这儿?” 维多利亚试着做出解释。 奥利韦蒂打断她的话头,转过身去向他的手下咆哮着发号施令。“把那具尸体弄出去!搜索这座教堂的其他地方!” 兰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齐吉礼拜堂里挤满了瑞士侍卫兵,而礼拜堂入口处的塑料帘子也已经被撕下,新鲜空气向兰登迎面扑来。他神智慢慢清醒时,看见维多利亚朝他走了过来。她跪下来,脸庞宛如天使。 “你没事吧?”维多利亚抓住他的胳膊,给他把脉。她的手轻触着他的皮肤。 “谢谢。”兰登完全坐了起来。“奥利韦蒂疯了!” 维多利亚点点头。“他有理由那样,是我们错过了机会。想办法补救吧,下次抓住他。” 维多利亚看了看兰登的表。“米奇牌手表显示我们有四十分钟。集中精力帮我找到下一个标识。” “维多利亚,我告诉过你,雕塑没有了,‘通向光明的路’是——”兰登停顿了。 维多利亚轻轻地笑了。 兰登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晕乎乎地打了几个转,凝视着周围的艺术品。金字塔,星星,行星,椭圆。突然间,一切都明了了。这才是第一个科学祭坛!不是万神殿!如果标识确实在这儿,他们可以沿着线索找到下一个科学祭坛,或许还有机会抓住杀手。 维多利亚走过来。“我发现那个不知名的光照派雕刻家是谁了。是贝尔尼尼。” “不可能是贝尔尼尼。” “为什么?贝尔尼尼是与伽利略同时代的,他是一个天才的雕塑家。” “他是很有名气,还是个天主教徒。” “是啊,”维多利亚说,“正如伽利略一样。” “不对,”兰登争辩道,“一点也不像伽利略。对罗马教廷而言,伽利略是个眼中钉,贝尔尼尼则是罗马教廷的背负众望的人。教会喜欢贝尔尼尼,并且挑中他为罗马教廷的艺术权威。他几乎一辈子都住在梵蒂冈城里!” “一个绝妙的掩饰。光照派打入敌人内部的手法。” 兰登感到一阵紧张不安。“维多利亚,光照派的人称他们的秘密大师为不为人知的巨匠。” “是的,不被他们所知。想一下共济会的机密性——只有高层的成员知晓整个真相。伽利略可以把贝尔尼尼的真实身份隐藏起来而不为大多数人所知……为贝尔尼尼自身安全着想。那样的话,罗马教廷永远也查不出他来。” 兰登并不确信,但是不得不承认,维多利亚的逻辑能讲得通。光照派以分级保守秘密而著称,真相只让上层成员知道。这是保守秘密的基础……没几个人洞晓全部事实。 “而且,贝尔尼尼与光照派过从甚密,”维多利亚笑着补充道,“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设计了那两座金字塔。” 兰登转向那两座巨大的金字塔雕塑,摇摇头说:“贝尔尼尼是一位笃信宗教的雕塑家,他绝不可能塑造那两座金字塔。” 维多利亚耸耸肩。“看看你身后的牌子。” 兰登扭头看着那块牌子: 齐吉礼拜堂艺术 建筑是拉斐尔的作品, 所有内部装饰为詹洛伦佐.贝尔尼尼所作 兰登抬头看着那些高高耸立的纪念碑,感到一片迷茫。两座金字塔,每一座上面都有一个闪闪发光的椭圆雕饰。它们和金字塔一样是反基督教的。金字塔、头顶的星星、黄道十二宫。所有内部装饰为詹洛伦佐.贝尔尼尼所作。兰登意识到,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意味着维多利亚是正确的。 贝尔尼尼是光照派成员。 贝尔尼尼设计了光照派对称字。 贝尔尼尼设计了光明之路。 兰登几乎无法言语。在这个齐吉礼拜堂里,闻名世界的贝尔尼尼会不会放置了一座指引人们穿越罗马走向下一座科学祭坛的雕塑?“贝尔尼尼,”他说,“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他。”

  “你是说要放弃他们吗?”

  奥利韦蒂死死地盯着教皇内侍的眼睛。“先生,圣弗兰西斯的祷词您还记得吗?”

  这位年轻的牧师带着痛苦的语气念出一句:“主啊,赐我力量接受那些我无法改变的事物吧。”

  “相信我,”奥利韦蒂说,“这就是其中的一件。”

  “没用的。”维多利亚在教皇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说,她抬眼看着教皇内侍。“即使瑞士侍卫队能过滤掉电子干扰,他们在检测时还必须差不多正位于储存器的顶部位置,这样才会检测到信号……还要不被别的障碍物挡住才行。如果它被放在金属盒里埋在你们地底下或者藏在上面的通风管里怎么办?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根本就没法找到它。再者,如果瑞士侍卫队中已有对方的人混进来了呢?谁能说这个搜查就是彻底的?”

  兰登的头一阵阵痛,同时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理智的边缘徘徊。他看着维多利亚和教皇内侍,但是一些可怕的景象模糊了他的视线:爆炸,媒体云集,翻滚的图像,四个打上烙印的人。

  杀手的话在兰登的脑海中回响。半夜十二点……死亡的数学级数……将这些纯洁的人献上科学的祭坛。

  然而,像一声枪响惊散了人群一样,这个话音突然消失了。

  兰登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向后倒下,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板上。他转身对着牧师。“神父,三年来我一直向这里提出申请,请求进入梵蒂冈档案馆,但已被拒绝了七次。”

  “兰登先生,我很抱歉,但现在似乎不是抱怨的时候。”

  “我得马上去,为了那四个失踪的红衣主教,我也许能算出他们会在哪儿被杀害。”

  “那些档案中怎么可能会有线索呢?”教皇内侍困惑地问。

  “解释这个问题,”兰登道,“要花很长时间,但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我们可以根据线索抓到黑煞星。”

  教皇内侍看上去是想相信兰登的话,但不知为什么,他难以做到。这时,圣彼得大教堂的大钟在头顶上一声声地敲响了。教皇内侍对了一下怀表。“我得走了,”他停了一下,紧张地抬起头看看兰登,“我会派一个瑞士侍卫兵在档案馆门口与你会合。我相信你,兰登先生,现在就去吧。”

  梵蒂冈秘密档案馆位于博尔吉亚庭院远远的一角,档案馆里收藏了两万余册书卷,据说还有一些珍品,比如列奥纳多.达.芬奇散逸的日记,甚至还有未公开发行的《圣经》抄本。

  兰登步履矫健地踏上了通往档案馆的那条无人的丰达门塔路,维多利亚在他身边,轻松地与他并肩而行。

  维多利亚说:“能告诉我要去找什么吗?”

  “找一本一个名叫伽利略的家伙写的小书。书里应该有那个叫做记号的东西。”

  “什么记号?”

  兰登加快了步子。“一个秘密地点。伽利略的光照派需要保护他们自己不受罗马教廷侵害,于是就在罗马成立了一个高度机密的集会所,他们称之为光照派教堂,让他们能聚集在一起讨论罗马教廷禁止的论题。虽然我们知道有这么个秘密藏身处,但是直到今天也没人找出它在哪儿。光照派从来不向兄弟会以外的任何人透露他们的藏身之处。这种保密的做法保护了他们,但同时也在他们要招募新成员的时候带来一个难题。”

  “如果他们不对外宣传就不能发展壮大。”维多利亚说道。她的双腿和大脑配合得极为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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