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战不着疼热前传1,克隆人的进攻

作者: 散文精选  发布:2019-11-04

天行者拉尔斯的妻子西米站在绿洲农场沙带防护堤边沿,一条腿弯曲着,搭在沙堤上,用手拄着膝盖。她已到中年,黑发稍稍现出灰色,脸色疲惫而憔淬。在这清爽的夜晚,她从塔上尼星球抬头凝望,明亮的夜空星光万点;环顾四周,根本见不到一样带尖带棱的物体,满眼都是风力形成的又圆又平的沙丘,它们绵延开去,似乎没有尽头。今晚,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呻吟,凄婉的声音深深触动着西米的心。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她的儿子阿纳金,她最疼爱的小安尼,今晚年满二十岁。尽管已有十年没见到爱子,西米每年的这一天都要给他过生日。他肯定大变样了!他现在该有多成熟,多强壮,多精明,像绝地武士那样神气!西米一生都在死气沉沉的塔土尼星球生活,从未离开过居住的这一小片区域。她觉得根本无法想象孩子可能见到的种种奇观,他往来于星际间,那些星球与塔土尼完全不同,不仅色彩更为鲜艳,而且水源丰富,河谷纵横。 她回想起很久以前的往事,依然秀美的脸颊泛出一丝苦笑。她和儿子曾经是废品旧货商恶棍瓦托的奴隶。安尼很调皮,富于幻想,喜欢独自行事,又胆量过人,因此总惹得托伊德雷人瓦托大动肝火。尽管当奴隶的日子不好过,但她们也有快乐的时光。就算粗茶淡饭,家居寒酸,还得忍受瓦托没完没了的牢骚抱怨,整日被他吆来喝去,可她毕竟同自己的爱子安尼在一起。 “你该进屋了,”有人在她身后轻声说道。 西米露出更惬意的笑容,回身看着继子欧文·拉尔斯朝身边走来。他年龄同阿纳金相仿,身体粗壮,一头棕色短发,几根又粗又硬的短须,脸盘很宽,这是一张根本藏不住心事的脸。 等欧文走到近前,西米为他蓬了蓬头发。欧文把胳膊搭在母亲的肩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妈妈,今晚没见着星际飞船?”欧文随和地问。他知道西米为什么出来,为什么一到宁静的夜晚总要来这儿。 西米微笑着轻轻抚摩欧文的脸。她爱眼前这个青年人,就像爱亲生儿子一样。 而他对西米也非常友善,能充分体谅她内心尚未弥合的裂痕。他没有嫉妒,没有指责,只是默默分担西米的痛苦,始终做她可以倚赖的臂膀。 “今晚没见飞船,”她回答,随后又抬头望了望星光闪烁的苍穹。“阿纳金肯定忙于拯救星系,要不就在追捕走私犯和别的逃犯。要知道,他必须做那些事。” “这么说,从今晚开始,我肯定会睡得更香了,”欧文咧嘴一笑。 当然,西米明知自己是在开玩笑,但又觉得对阿纳金的推测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儿道理。这孩子与众不同,有些超乎寻常——她深信,即使在绝地武士眼里,自己的孩子也不同寻常。阿纳金总要比旁人高出一头,倒不是说他个子高——在西米印象中,他只是个面带微笑的小个子男孩,长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浅黄的头发。可安尼手巧,而且巧得出奇。当时,尽管还是个孩子,他硬是参加了波兹车赛,而且战胜了几名塔土尼星球上最出色的赛车选手,那是人类在波兹赛车史上的第一次胜利,要知道他当年仅仅九岁!西米还记得,他驾驶的是辆旧赛车,是用从瓦托废品旧货堆里捡到的破烂零件组装的,一想到这里,西米笑得更加得意了。 那正是阿纳金惯常的行为方式,因为他不同于别的孩子,甚至不同于其他成年人。他能预知未来,好像特别适应周围的世界,对可推知的事物发展进程有种天生的感知力。比方说,假定他的赛车将要出故障,但在灾难性事故发生前,他往往早已预先觉察。他曾对母亲说,在亲眼见到障碍物之前,他便能感知它们的存在。这是他特有的本领。也正因为如此,来塔土尼的绝地武士才发现了孩子身上独一无二的天性,并把他从瓦托手中赎出,收入他们的门下,让他接受绝地武士的训练。 “我只得让他走,”西米轻声说,“总不能把他留在身边,那意味着叫他过奴隶生活。” “知道,”欧文随声附和。 “即使我俩当时不是奴隶,也还是不能把他留在身边,”她接着说,随后看了一眼欧文,仿佛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吃惊。“安尼能为星系做的事太多太多,塔上尼不能埋没他的才能。他属于外面的世界,往来于星际之间,拯救无数星球;他注定成为绝地武士,注定为数不清的人做许许多多的事。” “正因为这样,我晚上睡觉才更踏实,”欧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西米注视着欧文,他笑得合不上嘴了。 “嘿,你敢取笑我!”她边说边在他肩膀上打了一巴掌。欧文只是耸了耸肩。 西米重又露出严肃的神情。“阿纳金自己想离开,”她接着说。同样的话她不知向欧文说过多少遍,也不知自言自语了多少回,十年了,她每晚都说着同样的话。 “他的梦想就是能在星际间穿梭,游遍整个星系里的每一个星球,去做大事。他生来是奴隶,可并不注定要当奴隶。当然不,我的安尼才不呢。 “我的安尼才不呢。” 欧文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你做得对。反正我要是阿纳金,肯定会感激你的。 我能理解,你的决定对我再好不过了。妈妈,这是天底下最最伟大的爱。” 西米又摸摸他的脸,挤出一丝苦笑。 “还是进去吧,妈妈,”欧文拉住她的手劝道,“这儿危险。” 西米点点头,随欧文往回走去。可刚一挪步她又猛然停住了,欧文不由得转过身来。她呆呆地盯着眼前的孩子,倒吸一口气,嗓音颤抖地说:“那儿更危险。” 她抬头凝望广袤无边的夜空,脸上分明露出忧虑的神情。“欧文,你说他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办?要是死了呢?” “为梦想而死总比苟活人生更值得,”欧文安慰她。不过这话很难说服西米。 西米把目光转向欧文,脸上重现出微笑。同他父亲一样,欧文也信奉纯粹的实用主义,这一点倒与常人没什么区别。她心里明白,欧文只是为了安慰她才那么说,显然不能照乎常的话理解。 欧文又拉她往回走,这次西米二话没说。这是一处寒酸的住所,房主名叫克里格·拉尔斯,他是西米的丈夫,欧文的父亲。 每走一步,西米都对自己说:她为儿子做的没错。她们以前一直是奴隶,要不是绝地武士相助,根本没希望获得自由。既然绝地武士答应为他实现所有梦想,她怎么可能让阿纳金待在塔上尼呢? 当然,西米当初并不知道会在莫斯埃斯帕碰到克里格·拉尔斯。她命中注定要在那一天同他相会,这位绿洲农场主对她一见倾心,把她从瓦托那儿赎了出来。她成为自由人后,拉尔斯立刻向她求婚。阿纳金走后不久,她的生活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倘若知道这一切,自己还会放他走吗? 要是阿纳金还在身边,她的生活是否要更幸福,更美满呢? 这样想着,西米不觉露出微笑。不用问,即使预见到生活会发生如此重大的改变,她也还是想要安尼走,她知道自己会那么做。这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阿纳金考虑。他属于外面的世界,她相信这一点。 西米摇摇头。她的人生之路,阿纳金的人生之路都注定坎坷曲折,遥想未来的种种凶险,她不禁感到茫然。事后想来,就她们母子目前的情况而言,她并不能否认当初的决定就是最佳选择。 尽管如此,她内心依然留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帕德梅·艾米达拉突然醒来,马上凭感觉观察四周。她本能地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儿。她猛地站起来,四下耷看,担心又有那些百脚爬虫向身上爬来。 然而,房间里很安静,什么东西也没有。 是什么把她惊醒了,不是屋里的东西。 “不要——”从隔壁阿纳金的卧室传来惊叫声,“不要!妈妈!不!不要!” 她急忙下床,冲到门口,也顾不上穿件外衣,甚至没留意自己仅穿着很袒露的丝绸睡裙。她在门口停下来,仔细倾听。她听见惊叫声是从屋里传出的,还有吃力的梦吃,她这才放了心,没有什么紧迫的危险。是阿纳金又在做噩梦,就像她和他乘飞船来纳布星球途中做噩梦的情形一样。于是她想开门进去看看。 他在床上拍打着,嘴里反复喊着“妈妈!”帕德梅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就进去了。 阿纳金已经安定了下来,翻了个身。噩梦,幻象,显然已经过去了。 帕德梅这才意识到自己透露的睡衣,便走出来,轻轻地关上门,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听不到叫声和动静,才回房上床。 帕德梅在黑暗中睁着眼躺着好一会儿。她在想阿纳金,她想陪伴在他身边,搂着他,帮助他驱除那些痛苦的梦。她极力想驱散这个念头——他们已经谈过这个危险的话题,并且对应该怎么做达成共识。而这个共识可不允许她爬到阿纳金的床上,依偎在他身旁。 第二天早上,她看见阿纳金在住所的东阳台上看湖水和东边的旭日。他倚着栏杆站着,陷入沉思,竟然没有注意到帕德梅的到来。 帕德梅慢慢地走过去,不想打扰他。她知道他不光在思索,他在苦思冥想。她意识到阿纳金也该一个人待一会儿,便转身返回,脚步尽量放轻。 “别走开!”阿纳金对她说。 “我不想打扰你,”她有点吃惊。 “有你在,我会安心些。” 帕德梅对这话稍加思索,听到他这么说很高兴,可随后就责怪自己不该这么高兴。但是,当她站在那儿,看着阿纳金一脸严肃的表情,她就无法否认他的魅力。 在她看来,阿纳金是一位年轻英俊的英雄,一位前途无量的武士——她毫不怀疑他将成长为杰出的武士团中最优秀的武士。与此同时,他还是那个她在与行业同盟的战争中认识的毛头小伙儿:爱管闲事而做事莽撞,让人恼火又可亲可爱。 “你昨晚又做噩梦了,”她轻声说。阿纳金终于睁开蓝色的眼睛。 “绝地武士不做噩梦!”他反驳说。 “我都听到了,”帕德梅马上说。 阿纳金转身看着她。帕德梅的表情里没有丝毫的退让——她知道他的话很可笑。 她是想让他明白她知道。 “我梦见了妈妈。”阿纳金承认了,垂下目光。“我看得很清楚,就像现在看你一样。她在痛苦中,帕德梅!他们要杀了她!她在受煎熬!” “是谁?”帕德梅问道。她走过去,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当她仔细看他时,她发现他的表情毅然坚决,这让她感到惊异。 “我明白我在违背保护你的使命,”阿纳金想解释。“我知道会受到惩罚,并且可能会被逐出武士团。但是我必须离开!” “离开?” “对不起,帕德梅。我得帮帮她!”他说。帕德梅从他的神情看得出他是当真的,离开她,也是他最不情愿的。“可是我没有其他选择!” “你当然没有选择。你妈妈有危险,就没有选择!” 阿纳金感激地点点头。 “我要跟你一起去!”帕德梅毅然决定。 阿纳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想争辩一番,但是帕德梅的微笑让他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样的话,你就可以继续保护我了,”她分辩道。 她的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而且你也不会违背你的使命了。” “我倒不认为绝地武士会会这么看。我担心的是我步人险境,还要把你带上… …” “步人险境!”帕德梅放声笑道,“去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阿纳金注视着她,几乎难以相信这话出自她的口。但他又不能反对。他也笑起来。不知为什么,有帕德梅在身边,而且她又同意这个计划,他觉得自己有理由不顾及自己的使命。 帕德梅和阿纳金驾驶着她锃亮的飞船飞出太空,看到飘浮在眼前的棕色的塔土尼星球,都觉得这里与纳布星球真有天壤之别。纳布星球是多么美丽的地方啊,青草遍野,清水潺潺,彩云悠悠。而塔土尼星球只是悬浮在太空中的棕色的球,一片荒凉。 “回家啦!回家啦!睡觉吧!”阿纳金哼起一首普通的儿歌。 “有火炉,有温暖;有屋子,有被窝!”帕德梅附和着。 阿纳金看着她,既开心又惊讶。“你也会?” “有谁不会吗?” “不知道。我是说,我不敢肯定别人……我想是妈妈为我编的儿歌。” “哦,对不起!或许是她为你编的——或许她编的和我妈妈教我的不一样。” 阿纳金怀疑地摇摇头,但并没有再多想。他很高兴帕德梅也知道这首儿歌,那是天下的母亲们给孩子们的共同礼物。 尤其令他高兴的是,自己和帕德梅又有了一个共同的东西。 “这里没有任何标示,”帕德梅提醒道。 “他们也许不愿意有,除非我们要求他们,”阿纳金说。“看来这里平时管得不太严。随便找个地方降下来就成,但愿你忙正事儿的当儿没人偷它。” “但愿我能记住停在哪儿了。” 阿纳金看看她,点点头。十几年前,帕德梅和奥比旺、奎刚为了修复他们的飞船,迫降在塔土尼星球。如今一切恍若隔世。阿纳金勉强笑了笑,但是面部的神经使他的笑失去了真诚。困扰他的事太多太多了。妈妈现在好吗?那个梦预示着要发生的一切吗?还是要重复已经发生过的事? 他驾驶着飞船急速下降,穿过大气层,在空中飞驰。“去莫斯埃斯帕城!”他说。地平线上城市的轮廓进入了视野。 阿纳金驾驶飞船闯了进去,他的对讲机中传出抗议的叫喊声。阿纳金对这儿太熟悉了,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他绕着城市的边缘飞了一圈后,将飞船停在一个到处停放着商用运输飞船的宽阔港回。 “不请自来的可不能随便在这儿停船!”管码头的头儿大声呵斥。这个家伙身强力壮,长相很难看,从脖子到尾巴长着锯齿状的脊背。 “那么,你请我们多好啊!”阿纳金和气地说,挥挥手。 “是啊!那就算是我请你们吧!”头儿愉快地回答。阿纳金和帕德梅走开了。 两个人高兴地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帕德梅说:“阿纳金,你够坏的!” “几十辆飞船还不至于占满那个港口吧,”阿纳金说。他感到很开心,刚才是用了神力才轻易地使那个丑恶的头儿让了步。他招手叫住一辆飘荡着的三轮车。这辆车由身材瘦小的ES—PSA机器人拉着,一只轮子取代了它的腿。 阿纳金告诉它地址,车就开起来,拉着他们俩,沿着莫斯埃斯帕城的街道疾驰而去。车巧妙地左拐右拐,躲开拥挤的人流和车流,在没有阻碍的时候就呼啸而过。 “你觉得他也参与了吗?”帕德梅问阿纳金。 “瓦托吗?” “是的!瓦托是他的名字吧?就是你凉先的主人。” “要是瓦托敢伤害我妈妈哪怕一丁点儿,我就把他的翅膀从背上撕下来!”他这么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他不知道自己再见到瓦托时会怎么样,即便是这位奴隶主与加害西米的事毫无干系。比起莫斯埃斯帕城的多数奴隶主,瓦托对他还是比较好的。他并没有经常打他。但是,让阿纳金耿耿于怀的是,当初奥此旺和奎刚为他赎身之时,瓦托没有让西米一起离开。阿纳金也明白,是自己把丢下妈妈的过错算在了瓦托头上。毕竟,瓦托是个商人。 “到了!”阿纳金对机器人说。三轮车缓缓停在阿纳金非常熟悉的一家商店前。 一个圆墩墩、长着翅膀、鼻子长长的托依达里亚人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手里摆弄着像是机器人损坏了的电子驱动器。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圆帽,腰身裹着一件瘦小的坎肩。阿纳金一眼就认出他来。 他只是盯着瓦托,看了好半天。帕德梅走上前伸手帮他。 “就在这等着吧!”帕德梅吩咐机器人。 Nochubada.ngQ,dawangd!“瓦托冲着残破的零件大声嚷着,又冲三个到处乱爬的小型机器人嚷着,想帮他们一把。 “他说的是赫特语,”阿纳金对帕德梅说。 “不,不是——是那种!”帕德梅说。看到阿纳金对她能听懂这种陌生的语言而显露出的惊异的表情,她补充说:“你觉得当女王轻松吗?” 阿纳金摇摇头,回头看看瓦托,又看了帕德梅。两人走近瓦托,阿纳金冲他打招呼:“mUz汕UL,瓦托!” “KebDelt?”瓦托吃了一惊。 Dova,chutchut!“阿纳金又说了一遍。在小型机器人的一片吵闹声中,他的话勉强听得见。 “GoanahiPa!”瓦托冲三个机器人嚷道。一听到他的命令,这些机器人马上自动关闭了,跑回储存处又睡去了。 “Dingmichasahopa.”阿纳金说,从瓦托手里拿过那块机器人的残片,很在行地摆弄起来。瓦托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惊异的圆眼珠瞪得更大了。 “KebOOda?”他问,“Yobaanp.hota.NoVmcondorta.KinchasadeJdlbMtatutu.”他不明白你的意思,“帕德梅小声对阿纳金说。她听了瓦托最后一句话,禁不住要笑。她克制住不笑出来。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不管怎样,不是我干的! 瓦托半信半疑地眯起眼。谁要寻找他过去的努力呢?他的目光从阿纳金移到帕德梅身上,然后又回到阿纳金身上。 “你是安尼?”他用通用语问,“你是小安尼?嗯嗯!” 阿纳金答应着,两手熟练地一拧,那个小仪器就修好了,发出了响声。他笑着递给瓦托。 具有这种修复机器人残片的神奇本领的人,还真没有多少。 “你就是安尼!”瓦托高兴地说。“是你啊!”他激动地拍打起翅膀来,从凳子上升起来,悬在空中。“你真是长成大人啦!” “你好,瓦托!” “哇——!”托达利人叫道:“你成了一名武士!瓦达知道吗?嘿!兴许你能帮一帮那些欠我钱的可怜虫……” “我妈妈她……”阿纳金迫不及待地问。 “哦,西米!她已经不是我的奴隶了。我把她卖了。” “把她卖了?”阿纳金察觉到帕德梅在他的胳膊上捏了一下。 “是几年前吧,”瓦托赶忙解释。“对不起,安尼!可是,你看,买卖归买卖。 把她卖给一个叫拉尔斯的绿洲农场的主人。我想就是拉尔斯。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听说他给了她自由,还和她结了婚。真奇了,是吧?” 阿纳金只是摇摇头,真想一下子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离这儿很远的。我想是在莫斯爱斯利城另一边的什么地方。” “能说得再具体点吗?” 瓦托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 “我要搞清楚!”阿纳金的语气坚决,表情冷峻,甚至带着威胁。瓦托的脸色也很紧张。他看得出阿纳金是认真的。 “那是,那是。绝对要找到。我们去看看记录。” 三个人进了商店。重返故地勾起了阿纳金许多记忆。他曾在这里为瓦托于苦力活儿,于过多少小时、多少年啊!就在后面,他曾把能找来的零件收在一起,想建造一个步行机器人。他承认,不是所有的记忆都是心酸的。但是再好的记忆也抹不去一个现实:他曾经是一个奴隶,瓦托的奴隶。 还好,瓦托的记录有一个叫克里格·拉尔斯的绿洲农场的地址。 瓦托告知了他关于西米的新主人——或者说她的丈夫的消息后说:“等一下,安尼!” 阿纳金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他心想,这是最后一次看到瓦托和这个商店了,除非瓦托在西米的事上撒了谎,或者瓦托伤害过他的妈妈。 “返回港口,艾斯帕萨!”阿纳金和帕德梅赶回到三轮车上。“快!” “给你们来点儿喝的吧?”瓦托在店门口冲他们喊,可是他们已经飞速离去了,车后尘土飞扬。 “安尼武士!”瓦托冲着离去的三轮车轻蔑地挥挥手,说:“瓦迪知道的!” 阿纳金开出飞船的速度比开进去时更快。飞船从停船港飞驶出去,差点撞上一架正设法下降的小一点儿的货船。抗议的呼声从莫斯埃斯帕城的控制中心传到他的耳际,他干脆关掉收音机,从城市上空疾驶而去。不一会儿,飞船经过阿纳金小时候时常领着步行机器人赛跑的操场。可是他顾不得看上一眼,驾着飞船越过沙漠,直奔莫斯爱斯利城。当港城莫斯爱斯利映人眼帘时,他向北转,从高空中横穿过去。 他们看到一个绿洲农场,接着又看到一个,看到第三个,它们几乎与莫斯爱斯利城在一条直线上。 “就是那个农场!”帕德梅说。阿纳金马上点点头,将飞船降下来,停在一个俯视农场宅地的悬崖上。 “我真的又能见到她了!”阿纳金呼出一口气,关掉了发动机。 帕德梅捅了一下他的胳膊,冲他笑了笑,表示安慰。 “你不明白那样离开妈妈是怎么回事儿,”阿纳金说。 “我一直没跟家人在一起。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的情形不一样。我能想象给人当奴隶是什么滋味。” “知道妈妈也是奴隶,滋味更难受。” 帕德梅点点头,表示承认。她命令道:“艾图,看着船!”那个机器人“哗哗” 应了一声。 他们走近宅地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一个瘦瘦的、穿着风吹日晒过的外壳儿的灰色机器人。显然他早该上油了,因为他僵硬地弯着腰,正在摆弄围墙上的探测器。 看见他们来了,他晃晃悠悠地站直了,打招呼说:“哦——喂!我能为诸位做点什么?我叫西……” “是C—3PO吗?”阿纳金急促地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哎呀,天哪!”机器人高兴地叫道,身子摇晃得更厉害了。“哎呀!是我的制造者!阿纳金师父!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知道你会的!那么,这位一定是帕德梅小姐啦!” “你好,C—3PO!”帕德梅说。 “哎呀,我的天!见到你们俩真高兴!” “我是来看我妈妈的,”阿纳金解释道。机器人马上转过头,然后又好像要往后退去。 “我想是……我想……”C—3PO颤抖着说,“我看还是进去说吧。”他转身向宅地走去,招手示意,让他俩跟着。 阿纳金和帕德梅不安地交换了一下眼色。阿纳金无法摆脱那种不祥的感觉那些噩梦长久以来索绕在心头留下的阴影…… 等他俩赶上来,也到了院子里,机器人高声喊道:“克里格先生!欧文先生! 可以把两位重要的客人领进来吗?” 一位小伙子和年轻女子马上从屋里跑出来,到了阿纳金和帕德梅跟前放慢了脚步。 “我是天行者阿纳金!”阿纳金马上说。 “阿纳金?”小伙子重复着这个名字,瞪大眼睛。“阿纳金!” 身边的女子惊讶地用手捂住了嘴。“绝地武士阿纳金!”她急促地低语道。 “你认得我吗?西米是我妈妈。” “她也是我妈妈!”小伙子说,“不是我真正的妈妈。”看到阿纳金疑惑不解的神情,他又说:“不过,她是我所知道的一位真正的妈妈。”说着他伸出手来。 “我叫欧文·拉尔斯。这是我的女朋友,柏露·惠特森。” 柏露点点头,说:“喂,你们好!” 帕德梅没有指望阿纳金介绍自己,于是走上前说:“我叫帕德梅!” “那么,我就是你的异姓弟弟了,”欧文这么说着,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眼前这位自己久闻大名的年轻武士。“我有感觉,你终究会露面的。” “我妈妈在这儿吗?” “不,她不在这儿!”从欧文和柏露身后传来不客气的回答,是从房门掩住的阴影里传出的。四个人转身看见一个结实的男人坐着动力轮椅滑出来。他只有一条腿,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阿纳金一眼看出那是新伤。他的心就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我是克里格·拉尔斯。”那人移过来,伸出手。“西米是我妻子。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有许多要说的。” 阿纳金跟着,好像走在梦里,一个可怕的梦里。 “那是在天亮以前,”克里格说着,滑到厨房的餐桌旁,欧文就在身边,柏露给客人拿来一些吃的、喝的。 “那些人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欧文接着说。 “是一帮塔斯肯突击队,”克里格解释道。 阿纳金感到要出事,膝盖一软,差点站立不住。他重重地跌到欧文对面的椅子上。他和塔斯肯突击队打过交道,但交往很浅。有一次,他曾经照顾过一个受了重伤的突击队员,等塔斯肯伙伴来到后,他们就让他走了——这事在塔土尼星球上的文明部族中还是前所未闻的。虽然自己有过这样的例外遭遇,阿纳金还是不愿意听见西米的名字和令人生厌的塔斯肯突击队联在一起。 克里格慢慢地说:“那天你妈妈出去得很早,就像往常一样采蘑菇。看样子,他们是在她回家的半路上把她掳去的。那些塔斯肯族人走起路来像人,但是他们很邪恶,简直是无情的恶魔。” “我们已经看到很多迹象,表明他们就在附近,”欧文插话说。“那天她不该出去的。” “我们不能被吓得缩起来!”克里格训斥道。不过他马上平静下来,转向阿纳金。“所有迹象表明,我们已经把塔斯肯族赶跑了。当时我们不知道这些突击队员究竟有多强壮——他们比我们所见过的任何部族都强壮!我们有三十个人出去找西米,只回来四个人。” 他脸色很痛苦,摸着那条伤腿。阿纳金分明感觉到他的伤痛。 “我还是要去,只是……丢了一条腿后……”克里格心都要碎了,阿纳金深深地感觉出他是多么爱西米。 “我不能再驾驶了,”克里格继续说,“得等到我痊愈才行。” 这位自尊心很强的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尽力坐稳,挺直腰杆。 “我可不希望以这种方式见你,孩子!这不是我和你妈妈想要的。我是不会放弃救她的。但是她已经失踪一个月了,她能活这么久的希望不大。” 听了这些话,阿纳金的心就像被什么蜇了一下。他的精气神儿离开了他们,集中在自己心里。他施展神力,凭借与妈妈的血缘联系,试图感觉到她的存在。 然后他拔腿就走。 “你要去哪儿?”欧文问。 “去找我妈妈!”回答很坚决。 “不行!阿纳金!”帕德梅站起身,抓住他的胳膊。 “你妈妈已经死了,孩子!”克里格有气无力地说,“接受这个现实吧!” 阿纳金瞪着眼看看克里格,又看看大家。“我能感觉到她的痛苦。”他的下巴紧绷着,牙咬得咯咯响。“那是一刻不停的痛苦。我一定要找到她!” 大家一阵沉默。欧文说:“坐我的飞车去吧。”他从椅子上一跃而下,站到阿纳金身边。 “我知道她还活着。”阿纳金转向帕德梅。“我知道她还活着。” 帕德梅让步了,没说什么。她松开阿纳金的胳膊。阿纳金跟着欧文出去了。 “但愿他能早点儿归来,”克里格哀伤地说。 帕德梅看了看克里格,又看看柏露:克里格满眼泪水,柏露站在他身后搂着他。 她也无话可说,于是转身跑出去追阿纳金和欧文。等她追过来,欧文正往回走,阿纳金站在飞车旁,准备向沙漠进发。 帕德梅跑到他身边。“你就得待在这里了,”阿纳金对她说。“他们都是好人,你会很安全。” “阿纳金……” “我知道她还活着!”他的眼睛还在凝视着沙丘。 帕德梅紧紧地拥抱着他,低声说:“一定要找到她!” “我很快就会回来!”他发誓。他跨上飞车,打着火,朝沙丘飞驰而去。

“你知不知道这得花我多少钱?你这小子!你知不知道?奥巴契卡!” 瓦托在阿纳金面前来回扑腾,一不留神说起了赫特语。这种语言中有大量脏话可以供他挑选。阿纳金冷静地站着,脸上毫无表情,眼睛紧盯着这个不停飞舞的托依达里亚蓝色小胖子。瓦托的翅膀扇得又快又猛,大有离开他肥短的身体另寻出路之势。阿纳金想象着这个情景,拼命忍着不笑出来。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 趁瓦托停下来喘气的空隙,阿纳金平静地说:“这不怪我。西布巴用左侧排气口喷了我,我差点在梅塔陡坡摔死。是他作弊。” 瓦托的嘴不停地乱动,好像在嚼东西,大板牙上面的鼻子皱在一起。“他当然作弊了,小子!他老是作弊!他就是靠这个才赢的!你也该时不常地耍点花样!省得没完没了地撞烂赛车,害我花这么多的钱!” 他们站在莫斯埃斯帕商业区瓦托的店里。这是一间肮脏的泥沙砌成的小屋,屋子外面的院子里堆满了从失事残骸中抢救出来的飞车和引擎零件。屋子里凉爽陰暗,厚厚的墙壁把这个星球上的炽热挡在了外面。但即使是在这里,借着昏黄的灯光依然可以看到迷蒙的尘土在空气中飞扬。现在是傍晚时分,比赛早已结束,双子恒星也已坠向地平线。摔坏的飞车和引擎已经被维修机器人从出事地点运回店里。阿纳金也被送回来了,只是有些无精打采。 “拉撒一德维一库帕,皮丹阔!”瓦托怪叫着,对阿纳金发起了新一轮的赫特语咒骂。 每骂一个脏字,小胖子就会向前摇晃几厘米,使得阿纳金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瓦托细细的胳膊腿儿随着头和身体的摇摆不停地舞动,看上去非常滑稽。他显然气坏了,但是阿纳金见识过他发脾气的样子,知道怎样应付。他不会卑躬屈膝地低头认错,而是努力站稳脚跟,毫不畏惧地迎接责难。他是个奴隶,瓦托是他的主人。责骂是生活的一部分。何况要不了多久,瓦托的气就会消了。他出气的方法就是找个别的什么人来骂一骂,然后一切照旧。 瓦托用右手的三个指头指着孩子:“我再也不用你为我飞车了!就这样!我去另找个驾驶员!” “我看这主意真大好了。”西米应声答道。 阿纳金的母亲一直站在一旁,瓦托叫骂时她始终一言不发,现在却马上抓住了机会,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瓦托猛然转向她,舞起翅膀朝她冲去。但是在她镇定自若的注视下,他不禁有些气短,居然在半途中愣住了。 “不管怎么说,这太危险了。”她心平气和地说。“他还只是个小孩子。” 瓦托顿时落到了为自己辩解的地位。“他是属于我的小孩子,是我的财产。我让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没错。”西米饱经风霜的脸上,黑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如果你不让他继续参加比赛,他就再也不能参赛了。你刚才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瓦托看来是给搞糊涂了。他的嘴和大长鼻子蠕动了一阵,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阿纳金钦佩地望着母亲。她深色的直发已经开始斑白,曾经优雅的动作也已变得迟缓。但是他觉得她既美丽又勇敢。在他的眼中,母亲是完美的。 瓦托向她逼近了几厘米,再次停了下来。西米和阿纳金一样,挺直身躯,毫无退让的意思。瓦托无可奈何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转身冲向了小男孩。 “你得把弄坏的每一样东西都修好,小子!”他手指着阿纳金恶狠狠地说。“你要把引擎和赛车修理得像新的一样!不,要比新的还好!马上就去!现在,马上!快滚出去干活!” 他挑衅似的转向西米:“白天还长着呢!他可有得干了。时间就是金钱!”他先指了指母亲,又指了指儿子。“你们两个快去!回去干活!干活!” 西米对阿纳金慈祥地一笑,柔声说:“去吧,阿纳金。晚饭就快好了。” 她转身出了门。瓦托悻悻地瞪了阿纳金一眼,跟在她后面走了。阿纳金站在昏暗的屋中,两眼失神地愣了一会儿。他在想,他本不该输掉这场比赛。下一次,他不会再输了。他了解瓦托,一定会有下一次的。 阿纳金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穿过店铺来到后院。他个头不大,一头金黄的头发,蓝眼睛,狮子鼻,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虽然只有九岁,已经长得很结实了。对他这样的年龄来说,他既敏捷又强壮,他的天赋常常会令周围的人惊讶不已。他已经是一名出色的赛车手。不管年龄大小,以前还从未有人类能达到这个目标。他还具有天生的创造力,几乎可以装配出任何一种东西。他在这两方面对瓦托都极为有用。瓦托是决不会浪费奴隶的天分的。 但是,除了他的母亲,谁都不知道他对事物的感应能力。他往往是在别人还浑然不觉的时候就能察觉。就好像是有一种旁人感觉不到的空气的颤动、一声低语或一个提醒。这种能力在飞车比赛时帮了大忙,然而这种感觉在平时也同样存在。他在认识事物规律方面心有灵犀。他只有九岁,却能够以多数成人无法领悟的方式看待这个世界。 这种能力在紧要关头总是能够灵光闪现。 他踢着脚下的沙土,来到早些时候被机器人运回的引擎和赛车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样才能把它们修好。右侧的引擎基本上安然无恙,只是金属外壳上有些擦撞的痕迹。但是左引擎彻底完了。飞车被撞得变了形,控制台一片狼藉。 “烦人。”他小声嘟哝。“真烦人!” 他召来几个维修机器人,拆掉飞车上损毁的部件。他花了几分钟,把这堆破烂查看了一遍,发现瓦托手上的存货中缺少一些必需的零部件,包括变温器和助推继电器。要重新装配就必须从其他店铺搞来这些东西。瓦托不愿意这样做。他不喜欢从别的店铺购买部件,坚持说除了从外星球来的东西以外,他的店里应有尽有。虽说他时常购买必要的材料,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他对与本地店铺进行交易的深恶痛绝。不过为了赢得飞车比赛,瓦托也就顾不得这些了。就是偷也在所不惜。 阿纳金仰望天空,白昼的余晖已经散去。初升的星星在逐渐暗淡的夜空中点点闪烁。那里有他从未见过却向往已久的世界,总有一天他会去游历那些地方。他不会永远待在这里的。决不会。 “嘿!阿纳金!” 院子外面的暗影里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召唤。接着,从篱笆角落安全网的缺口处溜进来两个小小的黑影。蹑手蹑脚走在前面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基特斯特,后面是另一个朋友沃尔德。基特斯特瘦小黝黑,头发剪得又短又圆,好像一只碗扣在头上似的。为了抵挡风沙酷热,保持身体的水分,他身上的衣服宽大怪异。沃尔德走路摇摇晃晃,他是罗迪亚人,是新近来到塔土尼星球的外星人种。他比他的朋友们小几岁,但是非常勇敢,因此得到了与他们为伍的资格。 “晦,阿尼,干什么呢?”基特斯特一边问,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提防瓦托突然出现。 阿纳金耸了耸肩膀。“瓦托说我得把飞车修好,像新的一样。” “懊,不过今天就算了。”基特斯特一本正经地说。“今天太晚了,算了吧。明天干也不迟。我们喝红布列水去。” 这是他们最喜欢的饮料。阿纳金有些馋了。“不行。我得一直干到……” 他本想说于到天黑,但却停住了。现在天差不多已经黑了,所以…… “我们拿什么买呢!”他犹豫着问。 基特斯特歪头指了指沃尔德。“他有五德鲁加,他说是他捡的。”他盯了沃尔德一眼。“他说的。” 沃尔德使劲点着奇形怪状、长满鳞片的头,突出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就在那边捡的,真的。”说着,他竖起一只绿色的耳朵。“你们难道不相信我吗?”沃尔德用赫特语说道。 “不,哪儿的话,我们信任你。”基特斯特朝阿纳金会心一笑。“来吧。趁着翅膀乱扑腾的老家伙没回来,我们快走吧。” 他们钻出篱笆的缺口来到后面的街道上,向左一转,快步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朝前方的食品店走去。街道上人仍然很多,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回家或到赫特人的娱乐场所去。几个孩子灵活地在人流和车流间穿行。身旁的飞船不断升空,路边的凉篷逐渐收拢,堆放在门外的货物也一点点搬进去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卖红布列水的店铺,径直走向了柜台。 沃尔德言而有信,掏出钱买了三份,三个朋友人手一杯。他们用吸管喝着又甜又黏的合成饮料离开了商店,一边沿着来路不慌不忙地往回走,一边闲聊着飞车、飞船和太空舰,聊着战斗飞船、星际战舰和驾驶它们的宇航员。他们相互保证,将来都当宇航员,还把唾沫吐在手心里击掌为誓。 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各种星际战舰的优劣。这时,身旁响起一个声音:“如果让我选的话,我一定会选Z-95猎头者。” 孩子们一齐转身望去。一个上了年纪的星际飞行员正靠在一艘飞船的船舷上望着他们。一看到他的制服、武器,还有缝在紧身外衣上又小又破的战斗人员徽记,他们马上辨认出了他的身份。那是个共和国战斗人员徽记,在塔土尼星球上可不多见。 “我今天看你比赛了。”老飞行员对阿纳金说。他身材瘦长,肌肉结实,一张饱经风吹日晒的脸,眼睛是一种少见的灰色,头发很短,在头上竖立着,笑起来有种玩世不恭的亲切。“你叫什么名字?” “天行者阿纳金。”阿纳金有些腼腆地答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基特斯特和沃尔德。” 老飞行员向他们俩无言地点了点头,眼睛始终望着阿纳金。“这名字你当之无愧,阿纳金。你飞行时就好像天空是属于你的。你很有天分。”他挺起身,很随意地换了个姿势,逐个打量着三个孩子。“将来你们想开大飞船吗?” 三人齐刷刷点着头。老飞行员笑了:“那种感觉真是好,什么都比不了。我年轻时,常开各种各样的大家伙。我开过当时的各种大飞船,军用的,民用的。你们认识这个徽记吧?” 三人又一次兴味盎然地点头,为能和一位货真价实的飞行员面对面谈话而兴奋不已。要知道,他可不是个赛车选手,而是开过战斗飞船、太空舰和星际战舰的。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飞行员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六年前,我离开了战队。超龄了。年岁不饶人呀,到头来你总是要找些事做,打发剩下的时光。”他抿起了嘴唇。“红布列水怎么样了?还那么好喝吗?我可是有些年没喝过了。应该去尝尝。一起去吧?你们不介意和一个共和国老飞行员一起喝一杯吧?” 邀请立即被接受了。他领着他们回到孩子们刚刚离开的那家店铺,给每人又买了一杯。他们出来后,回到广场附近一个安静的角落,吸着饮料,仰望天空。天彻底黑了,繁星点点,布满天空。 “我飞了一辈子。”老飞行员凝望着空中,沉静地说。“我到过所有说得出名字的地方。可是你知道吗?那连整个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连百万分之一都不到。不过,我到底试过了。真太有意思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孩子们。“在马卡姆一泰叛乱期间,我曾经把整船的共和国战士送到那里去。那可是个可怕的差事。有时,我还运送绝地武士。” “绝地武士!”基特斯特大叫起来。“噢!” “真的?你真的运送过绝地武士?”阿纳金两眼圆睁,追问道。 看到他们惊奇的表情,老飞行员笑了。“撒谎就让我穿心而死,叫我班萨。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把四名武士送到了一个地方,那地方找到现在都不想再提。说真的,一个人一生中能到的地方,我都去过了。所有的地方。” “我也想有一天开着大飞船到那些地方去。”阿纳金柔声说。 沃尔德不以为然地说:“可你是个奴隶呀,阿尼。你哪儿也去不了。” 老飞行员俯视着阿纳金,阿纳金却看着别处。“你知道,”老飞行员轻声说道。“人往往出生时是一个样子,死去时却是另一个样子。你应当相信,生为奴隶并不能决定你的一生。” 他忽然笑了起来,“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许多年前,我曾参加过一次克塞尔飞行赛,参加过那次比赛的人如今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当时,好多人劝我不要尝试,劝我放弃,找点其他的事干。可是我想要那种经历,所以我就坚持去参赛,最后证明了他们是错的。” 他低头望着阿纳金,“这才是你应该做的,年轻的天行者。我见过你驾驶小飞车。你有天赋,有感觉。我比你的年龄大一倍的时候也赶不上你呢。”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想开大飞船,我觉得你能行。” 他注视着阿纳金,阿纳金也回望着他。老飞行员笑了,慢慢点着头。“是的,天行者阿纳金,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回家时误了晚饭,挨了一天里的第二次训斥。他本可以瞎编一个晚归的理由把瓦托哄过去,但是天行者阿纳金没有对母亲撒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决不说假话。他对她和盘托出,与基特斯特和沃尔德溜出去玩、喝红布列水、听老飞行员讲故事等等,一点没有隐瞒。西米对此却无动于衷。虽说她了解男孩子们,也知道阿纳金很会照顾自己,但就是不愿意让他与她不认识的人交往。 “你要是实在不想干瓦托交给你的事情,就到家里来帮我干点活。”她绷着脸说。 阿纳金没有争辩。他已经学乖了,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顶嘴不会有什么好处。他只是老老实实坐着门头吃饭,该点头时就点点头,心里想道,妈妈爱他,为他担心,所以才会生他的气。 晚饭后,两人坐在屋外的凳子上乘凉,仰望星空。阿纳金喜欢在晚上睡觉前在外面坐一会儿。这里不像屋里那样局促憋闷,他能够自由地呼吸。他的家又小又破,与另外十几家紧挨在一起。屋子的墙由泥沙砌成,是莫斯埃斯帕典型的奴隶居所,一间堂屋外加一两间睡觉用的耳房。但是,他的母亲把他们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阿纳金还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比多数奴隶住的房间都大,用来放置自己的物品。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和各种工具占去了屋里大部分空间。他眼下正在制造一个帮助妈妈干活的杂役机器人。他到处搜罗有用的零部件,慢慢拼装起来,现在已经有模有样的了。它已经能够说话,移动着帮忙做点事情。很快它就能站起来到处跑了。 “阿尼,你累了吗?”好一阵沉默之后,他的母亲问道。 他摇摇头。“不太累。” “还在想白天的比赛?” “是。” 他是想到了比赛,不过主要还是在想那位老飞行员和他的故事,驾驶着星际战舰邀游遥远的星系,为共和国而战,与绝地武士并肩战斗。 “我不想让你再参加飞车比赛了,阿尼。”他母亲柔声说。“我不愿意你去求瓦托参加比赛。答应我,别去求他。” 他不情愿地点点头。“我答应你。”他想了一下,接着说道:“可要是瓦托要我去怎么办,妈妈?我该怎么做呢?他让我做什么我都得照办。要是他叫我去,我就得参赛。” 她伸出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胳膊。“我想,出了今天的事,他以后不会让你去了。他会另外找人的。” 阿纳金没说什么,心里知道妈妈错了。说到飞车比赛,没有人比他强。要不是靠诡计,就连西布巴也不是他的对手。再说,放着阿纳金这样一个不要钱的赛手,瓦托决不会花钱另雇别人去比赛。瓦托大概会再闹腾一两天,然后就会开始盘算下一次如何赢得比赛了。不出这个月,阿纳金就能重回赛场。 妈妈的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阿纳金凝视天空。他在想象那里会是什么样子,想象驾驶着太空战斗飞船,飞到遥远的星系和陌生的地方。他不在意沃尔德说的话,他不会永远都是个奴隶,就像他不会永远都是个孩子一样。他要想法离开塔土尼,他要想办法把妈妈也带走。他看着星星,心驰神往,幻想着种种光怪陆离的美妙景象。他想象着自己的未来,不禁笑了。 面前的黑暗中浮现出老飞行员的脸庞,玩世不恭的笑容,奇异的灰眼睛。总有一天,他想道,你做过的一切事情我都会做到。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 我甚至会和绝地武士一起飞行。 他慢慢把气呼出来,心里发下了誓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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