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芳树,列王之灾

作者: 散文精选  发布:2019-11-18

鲁西达尼亚的败报就像太阳的光芒从东移向西一样传到了叶克巴达那。 “马奴耶尔城陷落,自城主巴鲁卡西翁伯爵以下,城内的人几乎都战死或者自杀死亡,只有一些伤病者被帕尔斯军所救。帕尔斯军在近日内可能就会开马奴耶尔城**” “又是一天之内就被攻陷了吗?一些没用的家伙!” 失望之余这样咒骂过之后,吉斯卡尔喃喃地念着“亡魂啊,安息吧!”之类的祈祷词。并不是畏于神明的崇高,而是对死者抱有一股哀悼之意。姑且不谈巴鲁卡西翁老人做为一个武将的能力,毕竟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人。 “如果让那个老人管理书籍就好了,让他去守备城塞实在是一个错误。反而让波坦那家伙独占了鲁西达尼亚、马尔亚姆和帕尔斯的书籍管理权,实在太不智了。 可是,数落不在这里的人的责任无济于事。吉斯卡尔召集了显得不安的廷臣们,在席上他先对大家恐吓了一番。 “大陆公路就像用汗血铺成一样,帕尔斯人也逼近了。他们眼中燃着仇的火焰,急切地想要夺回父祖的土地。” 波德旺、蒙菲拉特两位将军似乎已经觉悟到了,看起来是不动声色,可是其他的廷臣却引起了一阵骚动。 “我要再次先跟各位说清楚,这是一个关系到我们存亡的时刻,从亚特罗帕提尼战以来所建立的成果都有可能在一夕之间就溃散了。但望各位压抑自我的私念,排队卑怯和怠情,帮助我吉斯卡尔。可以吗?各位?” 吉斯卡尔很狂妄地无视于王兄的存在。廷臣们一起点了点头,可是有一个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有神的加护,不可能会败给教徒的。” “哦?那么你的意思是说马奴耶尔城没有神的加护了?” 凝视着无言以对的廷臣,王弟殿下加强了声调。 “不要随随便便就把神的名讳挂在嘴边。只有尽了我们的力量,神才会爱我们的。唯有自助,才能打开通往神的内心之路。” 吉斯卡尔其实并没有这么深的信仰。鲁西达尼亚的贵族、武将、官吏、平民不应该崇拜神明,而该崇拜他吉斯卡尔。如果依亚尔达波特神是全能的话,早就将伊诺肯迪斯七世塑造成一个明君了,不是吗? 蒙菲拉特和波德旺两将军沉着地宣誓遵循王弟殿下的命令,其他的贵族和廷臣们也随之仿效着。吉斯卡尔巧妙地使用了威吓和个人的鹰扬感使他们服从,加强他们对自己的信任感。在几近满足的情绪当中,吉斯卡尔解散了会议。 “银假面卿回来了。” 这个报告是在吉斯卡尔留下了一大半的餐点,正想开餐桌的时候传进来的。 “率着军队回来的吗?” “跟随者大概只有一百骑左右,其他的人都还留在萨普鲁城。” 吉斯卡尔的左眼痉挛了一下子。他恨席尔梅斯的可恶。难道他想把萨普鲁城当成自己的根地吗?难道他就认定吉斯卡尔目前杀不了他、处罚不了他吗?吉斯卡尔恨得牙痒痒的,可是他也不能不见他。现在东方有敌人,不能在西方也树敌。如果为了迎击亚尔斯兰而使得王都呈现空城的话,可能会让敌人从西方攻进来,如此一来,吉斯卡尔在历史上就会被记载为一个无可救药的无能者了吧? 出现在吉斯卡尔眼前的银假面形式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可是他发出的声音和所讲的话却并没有那么恭敬。 “听说鲁西达尼亚军一个接一个失去了东方的要冲,安德拉寇拉斯的儿子已经在王都的半路上了。” “那只不过是传闻。自古以来传闻都只开在愚昧苗床上的毒草而已,难道你把它看成是一朵名花吗?” 吉斯卡尔嘲讽的言词滑落在银假面光滑的表面。对吉斯卡尔而言,现在那个遮掩住对方表情的面具实在是够可恨的。当初和银假面见面谈起征服帕尔斯的事情时,他就一直在压抑这感情。但是他也只能相信对方所说的因为脸部受了伤所以才戴着面具的说词。 另一方面,席尔梅斯也不是为了嘲讽吉斯卡尔而专程来到叶克巴达那的。亚尔斯兰的进军和利的消息使得席尔梅斯无法安然地停留在西边的萨普鲁城内。他不得不承认,和“安德拉寇拉斯的小犬”比较之下,自己是晚了一两步。 当然他不能放弃萨普鲁城。除此之外,当他率领一万名以上的兵力回来的时候,难保疑心生暗鬼的鲁西达尼亚军不会拒绝让他们入城。几经思量之后,席尔梅斯决定把沙姆留在萨普鲁城,自己则回王都。当吉斯卡尔语带讽刺说完话时,银假面突然说出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我的本名叫席尔梅斯,父亲的名字是欧斯洛耶斯。” “什么!欧斯洛耶斯!” “是的,欧斯洛耶斯,是第五代帕尔斯的国王。父亲的弟弟就叫安德拉寇拉斯,就是那个弑兄篡夺王位的可恶的男人。” 吉斯卡尔沉默了,他的沉默表示了他的。以前他曾开玩笑地对部下说道“搞不好银假面是帕尔斯的王族”。可是,如果这是个事实,那事情就又要另当别论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详细地告诉我?” “当然,我也有这个打算。” 吉斯卡尔遂从席尔梅斯口中听到了帕尔斯王室惨的抗争史,那是一场为了一个女人而挑起了兄弟暗斗。弑兄、篡位,最后杀了外甥。这是一个不下于鲁西达尼亚历史,涂满脏污血迹的王都秘辛。吉斯卡尔大感震,可是他知道席尔梅斯的话自始至终都是透过他的眼睛传达出来的。银假面说完话,吉斯卡尔隔了一段时间才问道: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来历?你在想什么?” “王弟殿下有恩于我,我希望今后我们仍能联手共图大计。现在我把秘密说出来也是因为我信赖殿下之故。” 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可也不会笨到打从心里相信银假面的说词。 是嫉妒吗?吉斯卡尔忖度着银假面的心情。他称呼亚尔斯兰为“安德拉寇拉斯的小犬”就已经把自己的心理暴露无遗了。或许他是不愿把亚尔斯兰当作一个对等的竞争对手吧?然而,现实的情势却无视于席尔梅斯的自尊而地昧地往前推进。 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亚尔斯兰就会成为再度统一帕尔斯军民的指导者,成为一个救国的英雄了。如果事情演变至此,而席尔梅斯再度出现宣言王位正统性的话,恐怕也没有人会理他了。虽然说亚尔斯兰是篡夺者之子,但是,如果他以实力解放了国土和国民的话,那么席尔梅斯的主张也只会被当成一个笑话,或是遭到漠视。席尔梅斯大概就是有这样的顾虑,所以才想要使自己的存在明朗化吧? 银假面,难道你认为鲁西达尼亚人的武勇和才略抵挡不住亚尔斯兰的攻势吗? 吉斯卡尔微微地变了变脸。从各意义来看,这个叫席尔梅斯的男人实在令人感到不快。主张王位的正统性不就等于明白表示想取王兄而代之的吉斯卡尔的野心是一件坏事吗? 一奇怪的心理锁住了吉斯卡尔。突然之间,他想起了已经被关在地牢里面长达半年之久的安德拉寇拉斯王。如果安德拉寇拉斯真的杀了兄王而即王位的话,那么,他不就是先行实行了吉斯卡尔的野心之举了吗?一定要去见安德拉寇拉斯问个清楚。吉斯卡尔心念一转,开口说道: “亚尔斯兰聚集了四、五万的军队,已经下了我军两座城了。你能对抗他的兵威吗?” “那根本不能说是兵威,那小子只不过是赖着有一些兵数而已。” “嗯,我有个想法,银假面,哦,不,席尔梅斯大人。一个人能召集那么多的士兵一定有其相应的理由,而要统御那些士兵也要有相当的才干才行,不是吗?” “安德拉寇拉斯的小犬没有什么力量可言。他只是被身边的人推举出来,被当成傀儡一样操纵罢了。那根本才干、器量无关。” “嗯,我明白了。” 吉斯卡尔并不是出于真意同意他的说法,他从席尔梅斯透过银色面具所射出来的眼光了解到这件事不是光靠开玩笑或嘲讽就可以解决的。吉斯卡虽然学过剑技,可是他并没有自信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能打嬴激动的银假面。房间外面虽然有一队完全武装了的骑士们待而动,但是,目前并不需要贸然行动。 克实也可以让席尔梅斯和亚尔斯兰相争,以帕尔斯王位继承之争的问题来订定对策。事情发展到这情况,其滥用计策,不如采行当初预定的计划,结集大军从正面粉碎亚尔斯兰王太子的军队。吉斯卡尔心中如此盘算着,在没有给予任何承诺的情况下让席尔梅斯退了下去。 “我来借用你的力量。” 这是许久不见的客人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这里是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地下深处一间阴暗、寒冷而充满了湿的石制房间。成堆的奇书耸立在灰尘堆中,魔道用的矿物、动物、植物都飘散着瘴疠之。这些疠混杂在大当中,仿佛成成了无色的毒烟弥漫了整个室内。在烟雾当中有一个穿着暗灰色衣服的男人,他很年轻,看来就像在一幅古意盎然的古画中新加画上去的肖像一般。 “你已经恢了年轻和力量了吗?很高兴吧?那么,你一定也了解我想拿回国家和王位的心愿吧?” 席尔梅斯微微焦急地说道,魔道士沉着地听着。 “恢我的年轻和力量是相当费时费力的。人类的身就是生命力的容器,而年轻就是容器盈满时的状态。一旦水位降下来了,要再充满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外表看来和席尔梅斯仿佛是同辈,或者更年轻些。恢年轻的魔道士脸庞甚至可以说是美丽的。如果说人造花比真花还漂亮的话**。乍见之下年轻而美丽的男人却说着古怪的老人般的话语,这实在是一个奇怪的景象。 “你是说希望我使亚特罗帕提尼之战再度出现吗?” “就算不用魔道,也可以知道这事吗?” “说知道未必就是答应了。使亚特罗帕提尼之战在地再现对我有什么好处?” 魔道士嘲讽似地,而且不在意似地问道,席尔梅斯的银色面具闪着光芒回答。 “当我拿到正统的王位时,我会给你转生十次也用不完的财宝。” “谁的财宝?鲁西达尼亚军的吗?” “原本都是帕尔斯的。” “是你的吗?” “正统国王的。” 魔道士低声地笑着,结束了这个问答。稍过不久,开始一个人喃喃地说着。 “老实是地上的美德,可是并非地下的美德,啊,偶而还是可以用一用的。说到老实,我对亚尔斯兰一也不是不怨恨。我有两个弟子给他们杀了。” 魔道士的视线朝黑暗角落的一隅移动,以前的七个人影现在只剩下五个了。 “虽然还没成什么候,可是,他们是那么忠实而且有用,难免要觉得伤心。” 五个弟子不禁羞愧地低下了头。席尔梅斯把冷笑藏在银色的面具里。 “安德拉寇拉斯的小犬身边有一些家臣,一些小魔道是对付不了他们的。你们也该为自己打倒他们吧?” 魔道士仿佛刻意似地摇了摇头。 “不,不可操之过急。亚尔斯兰又没有翅膀,不会一下子就跑到王都来的。更何况亚尔斯兰有某些程度的强势对你也不是一件坏事。” “什么意思?” “还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聪明人哩!” “**” 席尔梅斯在银色面具底下陷入沉思,但是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席尔梅斯了解魔道士的意思了。也就是说亚尔斯兰和鲁西达尼亚军作战多少会削弱对方的力量。 在占领王都叶克巴达那之后,鲁西达尼亚军并没有突然改变什么。而在亚尔斯兰于培沙华尔城举兵连下两城之后,鲁西达尼亚军的士兵和威信也都降低了不少。尽管如此,鲁西达尼亚还是有三十万大军在。如果他们继续保存这样的兵力,对最终目的要从鲁西达尼亚手中夺回国土的席尔梅斯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亚尔斯兰和鲁西达尼亚持续长期的血战,席尔梅斯就可以趁会夺回王都叶克巴达那了。这也是鲁西达尼亚吉斯卡尔所害怕的事情。但是,如此一来,为了打倒共同的敌人,亚尔斯兰和吉斯卡尔也有可能联手对付席尔梅斯。席尔梅斯并不认为表明自己的身份是个错误,但是,政治就像一道乱流,很难去掌握它的动向。 “你好像在为自己做打算哪!” 魔道士那像洞悉一切的声音穿过银色面具直击席尔梅斯的脸,使得席尔梅斯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他的两眼和面具同时闪着光芒,这个“正统的王位继承者”沉默了。 就如魔道士所说的,他是在做有利于自己的盘算。那就是让自己手边的兵力毫发无伤,在不久的将来让自己成为一个最后的利者。 魔道士喃喃说道: “宝剑鲁克那巴德。” 在几百万句话中绽放着最大光芒的一个字眼传进了席尔梅斯的耳中。席尔梅斯高大的身躯仿佛一下子缩了起来似地微微摇晃着,震动了湿冷的空。这句话的意思轰出了人耳所听不到的巨响,渗透进席尔梅斯的全身。 “怎么样?这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完全了解我的意思了吧?” 魔道士也没有完全肯定。 宝剑鲁克那巴德是帕尔斯王国后期祖英雄王凯.霍斯洛所用的剑,可以说是一把剑,也可以说是神剑。凯.霍斯洛就是用这把剑粉碎了蛇王撒哈克的暴政,平定了帕尔斯全土。说宝剑鲁克那巴德是守护帕尔斯国祉和王权、正义的神明的赐物。 在“凯.霍斯洛武勋诗抄”中记载有“可以将铁切成两段的宝剑鲁克那巴德是用太阳的碎片锻炼而成的”,那是个以剑的形式传颂着的不配的建国传说。 把那把宝剑鲁克那巴德拿到手吧!魔道士这样唆使席尔梅斯。其说是席尔梅斯的两眼,不如说他两眼中所隐含着的意思透过银色面具放出了强烈的光芒。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席尔梅斯欠了欠身。 “打了。近日内我们再见吧。” 席尔梅斯的道别辞显得太欠缺个性,那是因为他的思心都被其他的事情给占住了。当甲的响声在黑暗中渐去渐远的时候,魔道士那像是人工造成的端整脸上浮着像是用人工造成的微笑。 一个弟子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似地探出了身子。 “尊师**“ “什么事?说吧,古尔干。” “那个男人真的打算潜进凯.霍斯洛的墓里去拿宝剑鲁克那巴德吗?” 魔道士起了两眼。 “他会拿的。因为再也没有其他东西比宝剑鲁克那巴德更能象征帕尔斯的王权了。” 席尔梅斯是如何强烈地宣称自己是帕尔斯的正统王位继承人,是英雄王凯.霍斯洛的子孙啊!就因为如此,在他充满痛苦的憎恶的人生当中才能绽放出一些光芒。如果能够拿到宝剑鲁克那巴德的话,席尔梅斯的名誉欲望一定可以获得最大的满足。 这一次是另一个弟子提出了问题。一个叫卡兹达哈姆的弟子。 “尊师,真的只有除去宝剑鲁克那巴德,蛇王撒哈克才能再临吗?” “封印太强了,出人意料之外的强。” 魔道士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估计错误。在蛇王撒哈克被封于魔山迪马邦特山的地底下之后的二十年,宝剑鲁克那巴德被挖了出来放在凯.霍斯洛的灵枢中。而在经过了三百年之后,二十块的岩板一块一块崩落了,蛇王撒哈克应该已经浮出于地表上了。但是,只要凯.霍斯洛的灵枢中有宝剑鲁克那巴德,它的灵力就会和英雄王的魂魄相结合而束缚住蛇王。所以唯有把宝剑从灵枢中取出,把它的灵力给拉才行。 “怎么样?很有趣吧?凯.霍斯洛反对蛇王撒哈克治世,不自量力地支配了帕尔斯之后的三百多年,竟然由子孙除去先祖的封印,帮助撒哈克再降低这个世界,真是笑死人了。” 魔道士的弟子们似乎不像他们的老师一样乐观。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视线,古尔干代表大家发言。 “对不起,尊师,一旦拿到了宝剑鲁克那巴德,席尔梅斯难道还会受我们掣肘吗?” 或许是怕老师发怒吧?他说得很客,然而,穿着暗灰色衣服的魔道士出人意料之外的却一点也不生。 “是啊!以我们的力量或许对抗不了鲁克那巴德的灵力。” “那么,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就要成为敌人的力量增加吗?” “你们别说傻话了,我们的力量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席尔梅斯的对手将是蛇王撒哈克大王,他的力量将会再度通达降临这个世界的蛇王撒哈克身上。” 弟子们闻言发出了欢喜和理解的声音。魔道士的声音中隐含着狂热。 “只要蛇王撒哈克再度降临,宝剑鲁克那巴德也就只是一把坏了的钥匙罢了,它是无法再度将蛇王加以封印的。我们将要让凯.霍斯洛的子孙为其祖先的罪孽和反抗蛇王的不赦之罪赎罪。” 五个弟子无声地站了起来,以恭敬但令人不由得想起蝙蝠的方式对他们的老师行了一个充满敬意的礼。 吉斯卡尔最后只将席尔梅斯的告白当成耳边风。有时候在政略和军略方面有过多选择的话,反而会使自己动弹不得,而且当初的预定计划也不能一下子就全盘更改。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信赖的蒙菲拉特和波德旺获得利。 一个可怕的策略就在那天夜里闪过了吉斯卡尔的脑里。他突然狂笑了起来,让和他同床的马尔亚姆女人猛眨着茶色的眼睛。 “哼哼哼!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发现到呢?或许是我自己也为这作法感到羞耻吧?” 吉斯卡尔的笑声中隐含着一股阴暗的息。一想起自己的策略内容,他当然会有这样的感觉。那就是让银假面,也就是席尔梅斯去杀害吉斯卡尔的王兄伊诺肯迪斯王。 席尔梅斯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上了吉斯卡尔的当,可是,咻寻巧妙地刺激他所抱着的正统意识,要让他杀害伊诺肯迪斯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是吉斯卡尔的结论。 当然,在杀害了伊诺肯迪斯王之后,席尔梅斯是不可能继续逍遥的。杀害鲁西达尼亚国王的人应该由鲁西达尼亚的王位继承人来加以处罚。而王位继承人是谁呢?当然是王弟吉斯卡尔殿下了。如此一来,吉斯卡尔就可以一次就把前后的敌人都解决掉了。 “银假面在哪里?” 吉斯卡尔从寝室里面走出来问侍臣,报告在几个侍臣和将军之间传递着。好不容易传到了吉斯卡尔的耳边,报告指出,银假面并没有在王都内的官邸中留宿,天一黑就出城去了。他告诉城门守兵是奉了王弟殿下的命令出城,所以城兵也没有阻挡他。当然,吉斯卡尔并没有对银假面下任何命令。 那么,这是个会。是不是该去看看关在地牢里的安德拉寇拉斯王呢?吉斯卡尔这样盘算着。他是好不容易才活捉到的重要俘虏,让他活着只是为了满足席尔梅斯的仇心实在太可惜了。如果好好加以利用,说不定可以使分裂为亚尔斯兰派和席尔梅斯派的帕尔斯王更形分裂、混乱。 以前吉斯卡尔曾经想和安德拉寇拉斯王见面,但是却被仰仗银假面鼻息的拷问官所阻。这一次吉斯卡尔打算带着他直属的骑士前往以制压住拷问官,强行和安德拉寇拉斯见面。 不过,这件事最好等到天亮再说。吉斯卡尔叫来一个叫欧拉贝利亚的骑士,命令他去追银假面。 “不需要抓他或者把他带回来。找到他之后偷偷跟在后面,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遵命。我要带几个同伴去好呢?” “那就看你自己了。小心行事!” 接过王弟殿下的命令和沉重的金币袋,骑士欧拉贝利亚忙立刻出发。 天亮之后,被政务和军务搞得团团转的吉斯卡尔的一天开始了。然而,在晚餐之前,吉斯卡尔找到了一个空档的时间,使得他得以带着六个直属的骑士到地牢去访问。 在胁迫和金钱双重的诱惑之下,拷问官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了吉斯卡尔的要求。吉斯卡尔在他们的带领之下,在强壮的骑士的守护之中走下了漫长的楼梯。好不容易他终于和坐在石壁前的囚犯面对面了。 “安德拉寇拉斯王吧?幸会了。我是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吉斯卡尔公爵。” 犯人对吉斯卡尔的名字没有什么反应。室内弥漫着一股臭。血腥和汗水、各污物都混杂在一起。这味道很难用具的字眼去形容。犯人的头发和胡须散乱着,衣服裂开了,显得脏无比。伸向天花板的右手被粗重的铁链绑在壁面上,左手则无力地垂下,鞭伤和火伤的疤痕覆盖了整个身,连原来的皮肤都看不见了。比吉斯卡尔更高壮的巨看来就像一头疲倦的野兽。 “有给他饭吃吧?” 说完,吉斯卡尔不禁为自己问这个傻问题而感到可笑。不可能有人在半年之内没有吃东西而还能活下去的。拷问官并没有笑出声。他以仿佛感情都被磨尽了的,没有高低的声音回答王弟。 “我们必须让他保有耐得住拷问的力量,所以每天给他吃两碗饭。” “嗯,对一个一向过惯酒池肉林豪奢生活的王者而言,真是太可了。” 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轻率,吉斯卡尔不禁打从心底感到不快。他有一奇妙的压迫感。或许是因为这是一个处于地下而又带着灰暗的不吉利的地方吧?然而,安德拉寇拉斯王本人却给了吉斯卡尔还超乎其上的压迫感。 突然,原本保持沉默的犯人发出了声音。 “鲁西达尼亚的王族找我有什么事?” 声音当中所隐含的压迫感非比寻常。吉斯卡尔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好不容易才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在这之前我见过你的外甥了,安德拉寇拉斯王。” “外甥**?” “是的,就是你的亡兄欧斯洛耶斯的遗孤,叫席尔梅斯。” “席尔梅斯已经死了。” “呵呵呵,我听到了一件好笑的事。席尔梅斯死了?那么,我现在见的又是什么人哪?” 吉斯卡尔的笑声在飞出他口中之前就停顿了,紧张和疑惑的光芒掠过鲁西达尼亚的王弟细长的双眼。安德拉寇拉斯王的嘴唇在他那紊乱丛生着的黑色胡须中奇妙地扭曲着,笑的人竟然是国王。当吉斯卡尔正想问他有什么好笑时,安德拉寇拉斯倒先开了口。 “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啊,你认识真正的席尔梅斯吗?你又怎么知道那个戴着奇怪的银色面具自称是席尔梅斯的男人是真是假呢?” “**” “就因为他这样说你就想念了?那么,鲁西达尼亚人也未免太老实了吧?这样的民主又怎么能打败我们呢?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啊!” 语中带着强烈的挑拨意味。吉斯卡尔的额头上闪着汗水的光芒。吉斯卡尔并不笨,更不是一个懦弱的人。然而,他却觉得舌头和手脚显得样的沉重,没有办法照他的意愿动作。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红色的光芒,觉得应该杀了眼前这个帕尔斯的国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才对。应该趁现在就在这里将他杀了。 变突然发生了。 一阵激烈的撞击声响起,一伙人都摒住了息。锁链在他们的眼前飞于半空中,那阵奇妙的响声就是绑住安德拉寇拉斯王的铁链碎裂飞散的声音。 “小心!” 当吉斯卡尔大叫起来的那当儿,在他右边,正待要拔起剑来的鲁西达尼亚骑士发出了惨叫声。吉斯卡尔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骑士的脸上飞溅起了鲜血,眼球迸跳而出。当那个骑士的甲发出了巨大的响声,鲜血和惨叫声同时射向半空中。黑暗和光芒、声响在吉斯卡尔的四周跳动着,骑士们或左或右倒在地上。吉斯卡尔也拔出了剑,可是,当他的剑开剑鞘时就被锁链给卷住了。 现在帕尔斯的国王和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变成一对一的局势了。 “这是那巴泰国的铁锁术,黑人奴隶为了利用被锁链绑住的身以抵抗残虐的主人而练出来的。” “唔**” 吉斯卡尔呻吟着。他的膝盖因为严重的败北感而发软。是他太大意了吗?还是他把情况估计得太乐观了?但是,被监禁在地牢里面长达半年,连日遭受拷问的人还能扯碎绑在身上的铁链发动反击,这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事。吉斯卡尔王弟勉勉强强地挤出了一丝声音。 “你,你是妖怪吗?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 “你是说把锁链扯碎的事吗?” 安德拉寇拉斯用力地甩响粘着血和肉的铁链。 “铁和黄金不同,铁会腐朽。半年来我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小便,再加上流汗,同时又把加了盐了汤汁倒在上面,最后终于腐朽掉了。现在**澳门新葡亰平台游戏app,” 安德拉寇拉斯往前踏了出去,从倒地的鲁西达尼亚骑士手上抢过了剑。吉斯卡尔的脚就像被夹在地板缝里一样动也不能动,他认为自己就要被杀了。难道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吗?这不是最可笑的死法吗?自己竟然找来这样的死法** 然而,国王的视线却投向另一个地方。 “拷问吏啊,到这边来。我让你有一个会为冒犯国王的行为赎罪吧!” 吉斯卡尔闻言才发现到,拷问吏们并没有逃走。他们就像廉的土娃娃一样呆呆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跟吉斯卡尔一样,不,比吉斯卡尔更甚,他们已经被活了的安德拉寇拉斯王的威摄力所吞没了。 仿佛被操纵着的人一样,拷问吏们缩着背匐伏在地上,简直就是爬行似地靠上来。拷问吏长发出了像是已经没了半条人命一样的呻吟声。 “国王啊,请饶过我的妻子**” “好吧!我对你的妻子并没有什么兴趣。” 剑被高高地挥起,又重重地落下。拷问长的头部就像熟透了的瓜果一样碎裂了,一滴飞散的血溅上了吉斯卡尔的脸上。 收起剑的安德拉寇拉斯王冷眼瞄了一下吉斯卡尔。 “其他的人都站起来。你们虽然罪不可赦,不过姑且就饶你们一次。如果你们宣誓效忠于我,就把立在那边的鲁西达尼亚人绑起来!” 安德拉寇拉斯把把沾满了鲜血的剑尖朝吉斯卡尔一指,那些捡回了一条命的拷问们便以像是附了身的眼神从石板上站起来。就在不久之前又变成了一群用肉做成、任人操控的人偶,一丝不苟地实行着安德拉寇拉斯王的命令。被几个有着巨大身躯和粗壮手臂的男人包围着的吉斯卡尔在无法可施的情况下被上了锁链。 “安心吧,我不会杀你了。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质,我和王妃的安全就全要看你了。” 安德拉寇拉斯王意风发地说道,把手腕伸出已经变成他的忠实部下的拷问吏们。一个拷问吏从死去的拷问长身上拿下钥匙,解开了拷在国王右手腕上的铁环。半年之后首度重享自由的国王的右手腕也受了伤,但是,安德拉寇拉斯王并没有感到特别的疼痛,他只是轻轻地甩了甩手。 “哪,我们就上去了吧!” 说着瞄了吉斯卡尔一眼,这时安德拉寇拉斯的两眼中才闪着仿佛对被幽禁的日子感到愤怒的光芒。 “被拷着的滋味如何?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应该可以忍受得住吧?因为帕尔斯的国王已经忍耐了半年之久了。哼哼哼**哈哈哈**” 亚尔斯兰军在马奴耶尔城停留的时间非常短。在由女神官法兰吉丝负责为帕尔斯的阵亡官兵做祷告,由见习骑士爱特瓦鲁,也就是艾丝特尔为鲁西达尼亚阵亡的军民祈祷之后,亚尔斯兰军便整备了粮食和武器,立刻出城了。 尸处理之后还是会有尸臭。帕尔斯人们都不是那么没有胆量的人,但是,那氛毕竟不好受。 如果把空城放着不管,日后恐有成为盗贼的根地这虞,所以便放把火烧了。在看着城壁的内部为黑烟所笼罩之后,帕尔斯军便开始移动了。 帕尔斯军中有一行人显得特别怪。除了一个骑马的人之外,其余的人分乘在三辆牛车上,大部分的人都坐在干草和毛毯上。帕尔斯军让那些在战火中被救出来的鲁西达尼亚人同行。亚尔斯兰怕放着他们不管会遭到盗贼和猛兽的袭击,或者在虚弱已的情况下会全部死亡,所以才想出了这个两全之策。 “那尔撒斯,你认为我这么做会不会太软弱了?” “争论主君之乐是难得一求的,所以,我认为不应该加以滥用。” 王太子原是很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的,但是,年轻的军师却淘地笑着。 “殿下自己是在什么样的想法之下做这样的处置的?”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原本要死一千人却可以只消耗掉九百人的生命就可以了事的话,虽然差别只有一点点,但是总比放着不管要好。不过,或许这只是自我满足的做法罢了。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一边和王太子并肩骑着马,那尔撒斯把他那思虑甚深的视线朝向初夏的天空。 “我的意思不是说因为殿下有这样的意思,所以就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但是,因为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所以没有必要去顾虑别人的做法了。” 说得冷酷一点,鲁西达尼亚人是强夺了帕尔斯人的土地而在该地上建立他们自己的乐园。就算是女人和小孩,只要是帕尔斯人,都会把他们当成侵略者而定下同样的罪名。可是,迳自做着这样的美梦的是鲁西达尼亚的权力者们,女人和小孩可以说是他们的牺牲者。他们甚至没有办法整合自己的想法,亚尔斯兰是这样认为的。而那尔撒斯也知道这个情形,他认为这其实就是王太子的点所在。 自称为见习骑士爱特瓦鲁的少女艾丝特尔现在在亚尔斯兰的军中,当然她并不是成为了亚尔斯兰的友军。她把禁得起旅行的伤病者的老人、孕中的女性、小孩及婴儿等大约二十个的生存者颁三辆牛车上,自己则骑着马走在他们前面。她还是一样穿着那件过大的甲。 每当婴儿哭泣而年轻的母亲又无法哺乳时,她就拿着容器跑到粮食队去,自己亲手挤水牛的奶。她的手法虽然不能说是很高明,但是却是拼了命在照顾弱者。被帕尔斯人包围着的鲁西达尼亚人小集团中,就是艾丝特尔一人认真地四处工作着。在骑士们都战死的情况下,她必须尽到见习骑士的责任。或许她就是下了这样的决心的吧?只见她日夜这样忙碌着。“那个鲁西达尼亚少女有些奇怪哪!” “可是也实在是难能可贵啊!好不容易才救回的命,希望能平安无事。” 不管是达龙或是那尔撒斯,在攻略马奴耶尔城之战的最后阶段都有一不愉快的感觉,尽管责任并不在他们。而艾丝特尔的存在让他们有一获救的心情。 亚尔斯兰也有同感。 自小亚尔斯兰就被乳娘夫妻带着在王宫之外生活。他曾在庭院或街角和同年龄的小孩们一起游玩。其中也有自由民的女儿,他们一起玩追逐的游戏,玩捉迷藏,亚尔斯兰把他所学到的几个字用石写在石板上,大家一起大声地念着。那些孩子们虽然贫穷,但都是很开朗、健康而且亲切。 进了王宫之后,亚尔斯兰的四周再也没有健康而且认真的女孩子了。穿着豪奢、打扮艳丽、雅而年长的贵夫人们在王宫里进出,亚尔斯兰只有站在违和感和孤独感当中了。而这情形在遇到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之后起了变化,而在认识了艾丝特尔之后,他觉得好像又和幼年时期经常玩在一起的少女们再见面了。面对国的少女,亚尔斯兰想尽可能地为她做一些事。 艾丝特尔的心情也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总之,目前先不想死亡和报仇的事了。对艾丝特尔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全身脏污而又受了伤,无法照顾自己的二十个同胞送到同伴较多的地方去。看见几千个以上的遗并列在地穴中并盖上泥土的时候,艾丝特尔这样想着,还要再有人死亡了。至少不要再有不是骑干的人、没有武器的人死亡了。但是,她的想法还欠缺一个整合性,当她不知道该如何具地付诸实行时,为她准备好牛车的正是帕尔斯的王太子,而给她各建议的则是那个有着黑色头发和绿色瞳孔的美丽的教女神官。一开始艾丝特尔因为她是一个教的职者而对其有敌意,但是,这个教的女神官却帮助了孕妇的婴儿,因此艾丝特尔也不得不心感激。虽然对方是教徒,但是恩情毕竟就是恩情。这些虚弱无助的人们如果被弃置不顾的话,铁定只有死路一条了。 “宝座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因为坐在上面的人的关系,这个宝座可以是一张正义之椅,也可以成为一个恶虐之位。既然是由非神的人类在掌理政事,当然就不可能做得完美,但是如果拒绝去做这努力,在没有人加以阻拦的情况下,这个国王就会跌落罪恶的斜坡。而王太子殿下一直在做这样的努力,所有跟随他的人都亲眼目睹了。就因为大家认为他是一个不可取代的人,所以才会欢天喜地地跟随着他。” 当艾丝特尔问法兰吉丝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忠实地跟随着还是个少年的王太子时,法兰吉丝这样回答她。另一方面,法兰吉丝问艾丝特尔为什么会学习自己所讨厌的帕尔斯语时,艾丝特尔的回答是这样的: “我之所以学习帕尔斯语是因为这对鲁西达尼亚国有帮助。如果了解帕尔斯语,我就可以立刻判断出你们教徒在打些什么主意。若有万一,我可以把你们的作战计划和计略告知同伴,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仿佛是有意似的,艾丝特尔语带憎恶地如此说道,似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真是个可恶的小姑娘。如果这么恨帕尔斯人的话,根本就不用跟来嘛!” 亚尔佛莉德等人一开始总是这样不满地抱怨着,可是,当她看到每天为那些虚弱的人们奔波的艾丝特尔里,似乎也就说不出口了,原本她就是一个重情的少女,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着,可是,还是忍不住要去帮艾丝特尔。 “啊,真是看不过去了,婴儿是要这样抱的呀!哪,抱他的人如果这样轻摇他的身,他就会感到安心而安静下来了。” 亚尔佛莉德在轴德村时曾经照顾过小小的孩子。 “哪,小朋友,不要哭哦!这么懦弱怎么能当一个了不起的盗贼呢?” “胡说八道!这个孩子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鲁西达尼亚骑士的。哪能去当一个盗贼呢?” “如果当一个骑士就可以懦弱了吗?” “我没有这样说。” 看着两个少女争论不休,年长的法兰吉丝不禁微笑着。 “看你们这个样子一点也不会腻哪!” 如果把句话翻译过来,那就是“你们的交情可真是好哪”的意思了。 老鹰似乎要穿破天空似地高高飞舞着。在一望无际的苍穹中上升、下降,把身一转,就往群山的彼端直冲而下了。 “呀!好棒的老鹰!” 轴德族的年轻人感叹道。这个名叫梅鲁连的十九岁年轻人,和从国马尔亚姆渡过内海而来的伊莉娜内亲王一行人避过了公路,继续他们的旅程。 梅鲁连并不知道,那只老鹰有一个名字叫告死天使,而在他飞舞着的山对面有着帕尔斯军,而且他的妹妹正在哄着鲁西达尼亚人的婴儿。 马尔亚姆人的旅程进行之慢常常可以蜗牛相提并论,有人因为这样而对梅鲁连提出“应该走上大陆公路加快速度往前走才对”之类的不平之鸣。 “如果你觉得让鲁西达尼亚军看到是一件好事的话,那你就去做吧!” 梅鲁连毫不客地回了一句。行程之所以会这么慢是因为马尔亚姆人没有马,只能靠着步兵和轿子做工具。再加上他们又带了许多不必要的行李,高位者又不习惯于步行,常常走一下子就要休息。如果把旅行的速度缓慢归罪于梅鲁连,那当然是令他无法接受的。 “真的很感谢梅鲁连大人。如果见到席尔梅斯殿下,一定让他好好酬谢你。” 目盲的马尔亚姆内亲王有一次就这样对梅鲁连说道。 “我不是因为想要谢礼才这样做的。在把你送到那个叫席尔梅斯的人身边去之后,我就要去找妹妹,然后回村里去。” 梅鲁连不悦地回答。虽然不是特别地不高兴,但是,别人这样看自己却让这个年轻人觉得是侮辱。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梅鲁连曾经这么想过。实际上说来,比起送国的内亲王到她心上人的身边而言,他应该先去寻找那行踪不明的妹妹,把她带回村子里去,解决轴德族族长的继承问题。事情应该如此的。真是的,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对伊莉娜内亲王实是有一像是憧憬的情愫。他觉得她和一向轻浮的妹妹有很大的不同。 可是,那跟爱慕又似乎有些不同,梅鲁连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放着她不管。在戴拉姆地方遇见的那个独眼的男人似乎是下此断论,可是,梅鲁连认为那是他对事情的看法太肤浅了。然而,自己并不一定就最了解自己的心。 那个独眼的男子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旅行吧?一边想着,梅鲁连一边遥望着高高的天际。 曾为帕尔斯万骑长的克巴多在和梅鲁连分手后,就继续朝着太阳上升的方向旅行。 克巴多在距达尔邦内海相当近的山岳地带骑着马前进,有时候经历着成为日后传说素材的冒险事迹,但是,对他本身而言,那只不过是帮助消化的运动而已。如果遇到别人,他讲出来的话大概也只被认为是“吹牛克巴多”类型的说法吧。 然而,这个时候亚尔斯兰已经开培沙华尔城了。中书令鲁项和其他留守的人都是克巴多未曾谋面的。他们虽然震于这个享有盛名的十二名万骑长之一克巴多的勇名,但是,让他留在这里似乎也不太合。 “或许是我和亚尔斯兰王子没有缘份吧!” 克巴多微微自我嘲笑着。如果他往南越过山走上公路,一定就可以遇上亚尔斯兰的人的。可是,就因为他没有选择这样的走法,所以和他们失之交臂了。 “啊,算了,反正也没有时间限制,而且又有充裕的旅费,这样就往西边去吧!” 他毫不着恋地就在培沙华尔的前面折回,朝着大陆公路前进。或许是因为他看出培沙华尔城中有美女的率太小的缘故吧? 同一个时候还有另一个男人骑着马在帕尔斯国内旅行着。这个男人和克巴多刚好相反,他才刚刚和亚尔斯兰军分开独自行动。这位有着紫红色头发和蓝色眼珠的旅行乐师,自从在马奴耶尔城人不知鬼不视的情况下展示了他的神射术之后,便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他的目标就是魔山迪马邦特山。他想起了亚尔斯兰对这座山有挂心,同时他自己本身也对这座山有很大的兴趣。而他现在由西往东走的路也是鲁西达尼亚军不久之前被扫荡的大陆公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为避免和亚尔斯兰军碰面,而以一百骑左右的小集团在帕尔斯原野上奔驰的男人。他就是戴着银色面具的骑士。这个自诩为帕尔斯正统王位继承人的男人在穿着暗灰色衣服的魔道士唆使之下,朝着建国的始祖凯.霍斯洛的墓地前进。他要把宝剑鲁克那巴德为已有,向帕尔斯全土展示他身为正统国王的证明。 跟在他后面策马狂奔的查迪一向效忠于银假面,可是对于这次的作法,他却有着微微的不安和疑问。不应该把什么事都寄托在传说中的宝剑上面。席尔梅斯殿下毫无疑问是帕尔斯的正统王位继承人。和亚尔斯兰相较之下现在的是居于弱势,但是只要想出对策不就好了吗?譬如在和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吉斯卡尔单独会面的时候不就可以以剑相胁,把他当成人质吗? 可是,查迪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只是策马跟在席尔梅斯之后。他知道席尔梅斯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一定会付诸行动。 在帕尔斯国内,编织成人类世界的无数条线就这样张开了大,而陷身在这些线里头的人们就追寻着属于自己的线,纠缠在线堆里。而要解开所有的线,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宝位上坐下来,完成一个理想的编织品还需要花上一大段的时间。 但是,不见得会织得成,而且在这个编织物完成之前,所有的线丝大概都会染成一片血红吧? 这里是帕尔斯三百多年的王都,现在在鲁西达尼亚占领下的叶克巴达那表面看来是一片平静。市场也照样开市,帕尔斯人和鲁西达尼亚人虽然时时反目,但是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秩序,买、卖、吃、喝、唱歌、喧哗。鲁西达尼亚人虽然仗着武力压低了买,但是,帕尔斯人也打一开始就抬高了钱,在侵略者的欺凌之下,一点也不让自己吃亏,所以双方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然而,在以王宫为中心的一角,一股鲁西达尼亚的下位者和帕尔斯人们所无法想象的乌云却风起云涌,有一即发的趋势。 廷臣和骑士、士兵们都铁青着脸,因为王弟吉斯卡尔被抓去当人质了,而且把王弟当人质的是从地牢里逃走的帕尔斯国王安德拉寇拉斯。现在王宫内的某个塔已经被安德拉寇拉斯所占,而王弟吉斯卡尔也被禁锢在里面。 “早就该杀了安德拉寇拉斯的,就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唯有这件事大主教波坦的强硬主张是对的。” 蒙菲拉特叹了一口说,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话虽是这样说,不过安德拉寇拉斯王的刚强实在是超乎鲁西达尼亚人们的想象了。他能在被拷住半年多,而且经历过严苛拷问之后还能有力量反抗,这实在是叫人难以想象的事。在通往安德拉寇拉斯潜藏的房间门前形成了一条血路。光是那些有名的骑士就被杀了十人以上,更别说其他的士兵了,成为安德拉寇拉斯剑下的牺牲品已经不计其数了。 “在亚特罗帕提尼看见那个黑衣的帕尔斯骑士时,我原本认为不会再有那么厉害的骑士的,可是,看来安德拉寇拉斯一点也不比那个黑衣骑士逊色。” 波德旺毛骨悚然似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当然,安德拉寇拉斯这所以能占王宫的一角,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的武勇无人能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把王弟吉斯卡尔当成了人质之故。鲁西达尼亚军虽然准备了弓箭手,但是因为怕伤及王弟,所以不敢贸然行事。 如果强行冲进去,安德拉寇拉斯王恐怕就会杀了吉斯卡尔吧?所以安德拉寇拉斯当然就要抓个够份量的人做人质了。任谁都知,鲁西达尼亚的栋梁并不是国王,而是王弟。如果吉斯卡尔被杀了,不用等亚尔斯兰军来袭,鲁西达尼亚军就早自行瓦解了。波德旺和蒙菲拉特虽然都是实战的武将,但是在政治的指导能力上却远不及吉斯卡尔。 就算他们包围了安德拉寇拉斯,用剑阵和箭雨把他杀死,如果在那之前吉斯卡尔就被杀了的话,也是功亏一篑。即使国王伊诺肯迪斯七世健在,也发挥不了什么效用。 “如果不是王弟殿下成了人质,而是没什么用的国王当人质的话就好了。那我们要用什么策略就用不着顾虑那么多了。” 也有人咬牙切齿喃喃说道,却还忙用玩笑的语遮掩过去。虽然没有人加以指责,可是大家也知道这段话其实是所有人的真心话。 蒙菲拉特和波德旺两位将军想出了一个方法,他们一起前往那个“没什么用的国王”的起居室去找国王谈判。 “国王陛下,请把那个叫泰巴美奈的女人交给我们。我们要把那个女人当成人质去和安德拉寇拉斯王交涉好救出王弟殿下。” 蒙菲拉特毫不客地这样诘问国王伊诺肯迪斯七世。国王的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变青,最后变成了紫色。他心志的动摇完全显现在脸上,可是,强硬的态度却丝毫没有改变。他坚持将泰巴美奈当成人质是神明所不允许的事。 当受不了国王的顽固不冥的蒙菲拉特正想提高声音时,波德旺已经变了脸色探出身子。 “一开始我就已经跟陛下说过了,泰巴美奈那个女人是个不吉的人。姑且不说过去的事,目前对陛下来说,是弟弟重要还是一个教徒的女人重要?” 当顽固的伊诺肯迪斯也为这段话而说不出话来时一阵芳香轻轻飘过,光粉在三个男人之间飘荡着。六只眼睛一齐转向同一个方向,注视着同一个人影。 帕尔斯的王妃就站在紧邻着邻室的门口。 “国王陛下,请让我泰巴美奈报答陛下对我的慈爱吧!我以战败国的王妃之身,本该遭受残酷的凌迟的,可是您却待我如上宾。” 这是前提。年龄像团谜一般又带着一妖艳之美的帕尔斯王妃要求让他说服逃了地牢的丈夫,在事情还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将一切归于平静。 “啊,陛下,不要让这个女人给骗了。如果让她以自由之身回到安德拉寇拉斯身边去,他们这对夫妻会想出什么鬼主意就不得而知了。” “小心你的言词,波德旺!” 国王的声音尖锐而高亢,两位将军都觉得自己的耳膜仿佛要被针刺破似的。 “你这样的猜疑未免太扦劣了吧?这个纤弱的女人想为我们解决问题而回到他那噬血的丈夫身边,说之以理好解决事情的啊!神明在上,泰巴美奈的勇实在叫我感动得要落泪了。就因为我虽想阻止不能阻止,所以我才不阻止呀!将军们也了解我内心的痛苦啊!” 话一说完,伊诺肯迪斯王的两眼开始流下两行热泪。 对着主君深深低下头的同时,蒙菲拉特和波德旺不禁从内心发出了绝望的呢喃。不行啊,这样下去什么事都做不了啊! 然而,事情也就姑且这样决定了,亡国的国王和王妃因此而得以再见面。 “你看起来精神很好啊,泰巴美奈,我的妻啊!” 听到安德拉寇拉斯王的声音,泰巴美奈朝着房间的中央走去,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纱质的上衣反射着灯火。 “我从巴达夫夏公爵的手中将你夺过来已经有几年了?在这一段期间,你从严没有爱过我。你是一个一量把心门封闭起来就不晓是要敞开的顽固女人。” 酒精的味从国王的身上散发出来。不只是因为他痛饮了半年没有碰过的葡萄酒,也因为他还用洒精洗他身上的伤口。他那散乱着头发的头部虽然没有戴头盔,然而身上却穿着甲。这些东西都是他跟鲁西达尼亚人要求得来的。既然王弟吉斯卡尔被当成了人质,对于这德拉寇拉斯的要求,鲁西达尼亚人都不得不照着办了。 “我只深爱着我的孩子。” 泰巴美奈的声音很低沉,低沉得让人觉得比室内的温还要低。 “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是理所当然的事。” 听到丈夫那缺乏诚意的回答,泰巴美奈突然激动了起来。声调也整个提高了。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我孩子!把你夺走我的孩子还给我**” 无视于妻子的激动,国王把头转向了别处。 “我听鲁西达尼亚人和拷问官吏们说,亚尔斯兰在东方的培沙华尔城起兵,现在正朝着叶克巴达那前进。对于身为亚尔斯兰的父亲和母亲而言,这不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吗?” 亚尔斯兰的名字似乎并没有带给泰巴美奈任何温馨的感觉。激情似乎来得快去得也急,泰巴美奈那仿佛雕刻在绢之国白磁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那承受着灯光的纱质上衣在王妃平滑的肌肤外侧闪着如萤火虫似的光芒,和她充满血腥的丈夫成了强烈的对比。 “时间多的是。” 安德拉寇拉斯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椅子上,剑环和甲的碰撞声充满了整个室内。 “泰巴美奈啊,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让你变成我的人。而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仍然得不到你的心。而自从在亚特罗帕提尼会战失败之后再和你如此相见也见也花了不少时间,我已经习惯了等待,我就再慢慢等吧!” 安德拉寇拉斯王笑了。他的笑声仿佛是震天的雷鸣似的。 在宽广房间的一角,变成活的国王之忠实仆人的拷问官们看守着安德拉寇拉斯最大的武器,那就是因为身为俘虏而全身羞忿地沸腾着、无计可施、被铁链锁死着的人。 他就是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吉斯卡尔。 在西征途中的亚尔斯兰等人当然不知道发生在王都叶克巴达那的突然事件。 在五月中,他们接连攻下两座城池的战果已经传遍了整个帕尔斯全土。一般人都认为大陆公路似乎已经快要通往利之路了。 每前进一法尔桑,前来投靠的同志就越来越多。很讽刺的是,前来投靠的人当中就是没有看到克巴多的雄姿。 “同志增加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军师大人一定伤透脑筋了。” 黑衣骑士达龙揶揄道,那尔撒斯则笑也不笑地回答。“这个世界不带便当就想来参加野餐的人实在太多了。真是伤脑筋啊!” 听到他们两人的交谈,亚尔斯兰不禁笑了。眼前他将要面临更大而且更厚的拦路墙,但是,这个时候他无从得知。 五月底,鲁西达尼亚人的牛车上响起了生命的赞歌。一个孕妇产下了一个婴儿。孕妇的力很差,母子的生命都危在旦夕,然而,因为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的帮忙,婴儿总算平安生下来了。 “是一个健康的男孩子,不管他信奉哪神,人们的慈悲之心将照亮这个孩子的人生之路。” 法兰吉丝微笑着,把用现成的粗劣的婴儿服里着的婴儿交给了艾丝特尔。 眼泪从艾丝特尔的眼睛涌了出来。那当然不是愤怒或悲哀的泪水。在累积在无数的悲惨死亡之后,这个婴儿的诞生有着非凡的意义。这个事实越过了国家及宗教所形成的艰困范畴,震撼了身为见买骑士的少女的心。 亚尔斯兰和他的军队已经踏破了前往王都叶克巴达那的三分之一路程了。 **这个时候,帕尔斯北方的广大草原地带涌起了战乱的风云,一边不断地加重了战争的色彩,一边朝着南方扩展。 这里就是被称为草原霸者的特兰王国,和尊为大陆公路之王的帕尔斯是世代的宿敌。

原本是被流放的王太子亚尔斯兰及其一党,结果竟然控制了基兰港。而流放亚尔斯兰的帕尔斯国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则待在培沙华尔城。他正准备从这座位于帕尔斯东方国境的城池朝大陆公路西进,夺回王都叶克巴达那。 这是被流放之前的亚尔斯兰正在实行的计划,然而,安德拉寇拉也不是刻意要模仿自己的儿子。除此之外,他并不想动兵。在大陆公路前进的途中,如果发生了实战,他也有一些计策可资运用。可是,军略的基本却没有动摇。他们只是专心地由东往西前进。就算他们想要取水路前往达尔邦内海,也没有可以运送十万士兵的船只。另一方面,如果想往南方迂回前往西方的叶克巴达那,他们又没有足够的粮食。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便是笔直地朝西前进。 位于公路上的鲁西达尼亚军的要塞也有两座被亚尔斯兰攻陷了。站在亚尔斯兰的立场来看,他好像为父王进行了公路的大扫除一样。因此,照道理说,安德拉寇拉斯应该早已出发走在大陆公路上才对。而帕尔斯军并没有照这个理所当然的路线走,是因为有伊尔特里休所率领的特兰的存在。 现在,年轻的伊尔特里休已经不是亲王,而是国王了。他虽然杀害了前代的国王特克特米休篡位为王,然而,他却还没有举行正式的即位仪式。他必须靠着实力和实绩让千万人认同他的王位。伊尔特里休把军队集结在培沙华尔城的北方,伺机攻略。他们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了,伊尔特里休因此快速地指挥军队,想要尽快地获得胜利和粮食。 国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在帕尔斯国内急速地复位一事是伊尔特里休想都想不到的事。就在不久之前率领着十万大军的王太子亚尔斯兰到底到哪里去了?除此之外,堪称为亚尔斯兰左右手的勇将达龙和智将那尔撒斯又怎么了?派出间谍去打听的结果也没有办法获得详细、确实的情报。是不是帕尔斯国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伊尔特里休也没有充分的余裕去想这些事情。如果无法打胜仗,杀先王自立为王的伊尔特里休就无法伸张他的正义了。除此之外,伊尔特里休原本就是一个重行动胜过思考的人。 “为我攻下培沙华尔城,拿下安德拉寇拉斯的脑袋吧!我会把城内的财物的粮食都分给大家!不惜生命一战吧!” 伊尔特里休再三激励着将兵,率领军队逼近了培沙华尔城。帕尔斯军的侦察部队发现了特兰军卷起漫天狂沙的行军队伍,立即报告给万骑长奇斯瓦特知道。他再上报国王安德拉寇拉斯。 “特兰的疯狂战士……” 双刀将军奇斯瓦特是这样形容伊尔特里休的。 “他率领着大军,再度逼近这座城。从他们的行动看来,似乎有决一死战的觉悟。” “如果光是觉悟就能打胜仗的话,人世间就不会有败战这种事了。” 安德拉寇拉斯低声笑着。在伊尔特里休出生之前,安德拉寇拉斯就已经上过战场,深知战争的可怕了。今年四十五岁的安德拉寇拉斯压仰住笑声,陷入沉思。他对着在御前待命的奇斯瓦特说道: “总之,特兰的疯狂战士不善于攻城。我们就利用培沙华尔城壁让他们知道轻举妄动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安德拉寇拉斯并无意和特兰军作持久战。他必须尽早离开培沙华尔城,前往王都进行征战。因此,他想把在背后的特兰军彻底击灭。不过特兰军绝非泛泛之辈。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毕竟是事实。安德拉寇拉斯当然不认为自己会输,只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却是一定的。这包括人命和时间。不论哪一方面,对现在的帕尔斯军来说都是很宝贵的。 退出御前的奇斯瓦特必须为国王拟出一个必胜的战略。而在城内的另一个万骑长克巴多总是不靠近国王的半径十加斯之内,只是自顾喝自己的酒。国王也不想接近克巴多,因此,很多辛苦的工作都必须由奇斯瓦特去负责。他绝对没有因此而感到不满,然而…… “这个时候如果那尔撒斯大人在就好了。” 奇斯瓦特叹了一口气。要在短时间内退破特兰军非得要有诡计才行,譬如就像上次那尔撒斯设计让特兰军相互残杀一样。 目前在培沙华尔城内的安德拉寇拉斯、奇斯瓦特和克巴多都是战场上的勇将,但是却都不善于设计他人。正在考虑该怎么做才好的奇斯瓦特突然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他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军师那尔撒斯和王太子亚尔斯兰在培沙华尔城内的时候,曾交给奇斯瓦特一封书信。 “如果奇斯瓦特大人在这座城内面临了必须在短时间内击退攻击军队的情况之时,就用这个计策的!应该会有帮助的。” 之后,由于接连发生安德拉寇拉斯王生还及王太子的流放事件,奇斯瓦特一时之间竟把这件事给忘了。突然记起此事的奇斯瓦特看完那尔撒斯的计划书之后不断地点头。他来到克巴多的房间,又叫来伊斯方一起商讨退敌之计。 六月二十二日傍晚,自称为特兰国王的伊尔特里休率领着所有的军队,从北方逼近了培沙华尔城。 特兰军已经失去了猛将达鲁汉,兵数也减少到只有三万。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充满了斗志和魄力。特兰就这样践踏着帕尔斯的土地,卷起漫天的烟尘杀来了。相对的,帕尔斯的迎击态势却出人意料之外,他们自己打开了城门,形成一条灿然的甲胄之河流出城外。 “啊!帕尔斯军出城了,正中下怀!” 伊尔特里休两眼闪着光芒。如果帕尔斯军躲在培沙华尔城里做防御战的话,特兰军就比较难以发挥实力。但是,如果双方进行野战的话…… “我们哪会输?就算有两倍的敌人,照样可以从正面予以重挫!” 伊尔特里休这么想。除了伊尔特里休之外,大概没有人在面对帕尔斯军时会有这么大的自信吧?虽然曾经败过一次,但是那是因为中计的缘故,而不是实力不如人。伊尔特里休打算利用这次的机会证明这件事。 伊尔特里休高举起大刀挥舞着,站在全军的前头,朝着可恨的帕尔斯军冲了过去。 浓烈的血雾在地上飘荡着。剑和剑激突,甲胄被砍裂了,鲜血从迸裂的肉体中喷洒而出。 在城外指挥着帕尔斯军的虽是独眼的克巴多,不过,这个时候整个战况似乎被特兰军主控着。 “如果打不赢,特兰就会从地上永远消失了!各位,拼吧!” 伊尔特里休的命令极其严厉,而特兰的士兵们也极强悍。他们举起枪尖猛然前进,突刺着帕尔斯兵的行列。两军的刀身和枪身交缠着,尚未全黑的天际充斥着令人不快的金属声。 “不知死活的家伙!跟他们认真拼命简直是白痴。” 克巴多喃喃自语着。他自己的大剑和甲胄涂满了特兰兵的血,只是,个人的勇武是无法抵挡整体的败势的。 “撤退!” 大声下令之后,克巴多立刻调转马头,开始撤退。他的部下们也相继地收起了剑,调转马头退下去了。刚开始是井然有序的撤兵,然而,伊尔特里休却不放过这个良机,像一头饥饿的狮子般紧追不舍。 前进的特兰军与后退的帕尔斯军交杂在一起,产生了激烈的缠斗。挥舞的剑与其说是斩杀的武器,倒不如说是殴打的武器要来得贴切些,双方的剑在彼此的甲胄上反弹。在一阵交缠之后,身体动弹不得,被摇动的人马波涛一推便从马上滚落,活生生地让从后面跃上的马蹄踏死了。 于是,双方的交缠就在特兰军的攻势推动之下往前进,人马波涛涌到了培沙华尔城的城壁。 “冲进去!培沙华尔城是我们的了。” 伊尔特里休在马上怒吼着。这个时候,又有一阵新的喊声响起,帕尔斯军的另一支部队从右前方杀了过来。指挥这支部队的骑士就是万骑长夏普尔的弟弟伊斯方,他所率领的骑兵只有两千名。 “别太骄傲了!杀了他们啊!” 听到伊尔特里休的命令,特兰军继续突进,驱散帕尔斯军。这支新加入的部队显得不堪一击,阵形马上就崩散了。伊斯方本身也和伊尔特里休刀锋相对,然而又立刻调转马头逃了开去。 特兰军终于冲入了培沙华尔城内,阵形就像一道染着血的骑士和甲胄形成的浊流。入侵者们用特兰语放声狂叫,被血腥染红的眼睛闪着光芒,马蹄在石板上踏踏作响,紧追着四下逃窜的帕尔斯军。 奇斯瓦特在城壁上俯视着这个景象,他点了点头: “智者真是一种贵重的存在啊!那尔撒斯的机谋竟然能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获得胜利!” 特兰军在奇斯瓦特的眼下夸示着自己的胜利,想一举歼灭帕尔斯军。奇斯瓦特此时把手上的火炬点上了火,高高地丢到夜空中。 这是个讯号。城壁上响起了甲胄的响声,数千名帕尔斯兵现身。突进的特兰军先锋部队连惊叫“啊!”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就发出了惨叫声。他们都掉进被巧妙掩饰起来的落穴中。马儿挣扎着,人们焦躁不安。落穴虽然不宽也不深,然而,大量的木材和砂土从城壁上落下来,立刻阻断了特兰军的前后。冲入城内的入侵者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只好停在原地。 “发射!” 奇斯瓦特一声令下,城壁上的帕尔斯兵同时搭起弓,开始对着地上的特兰军射下箭雨。 夜风鸣响,飞射的箭化成了死亡之雨,包围住特兰军。特兰军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更无法躲。特兰的士兵和马儿发出悲鸣声倒了下来,尸体重重叠叠成了尸山。箭雨仍然射在已经断了气的人马身上,看来就像插着针的肉丘隆起在地上。 “中计了吗?” 伊尔特里休不禁沮丧地呻吟着,两眼泛着血光。原来他被引进了城,中了圈套。帕尔斯军根本无意在野战中一决胜负。 “撤退!冲出去!” 这个命令已经在城内外执行了,特兰军拼命地想逃出去。卡鲁鲁克将军扯着喉咙重整已军的行列,想要抵挡帕尔斯军的反击。这个时候,挡在他面前的是克巴多率领的部队。克巴多对着拿着起枪的卡鲁鲁克将军笑道: “如果我不偶尔立个功勋,那也未免太没面子了。为了保住我的面子,不好意思,只好请你当牺牲品了。” “讲话前要先秤秤自己有几两重!” 卡鲁鲁克愤怒地刺出长枪,克巴多的大剑将之反挡了回去。经过了五六个回合,火花下迸散,只见克巴多的大剑将卡鲁鲁克的枪身斫成两段,回身一闪,砍下了卡鲁鲁克的脑袋。失去脑袋的卡鲁鲁克的身体仍然在马上拿着枪走了十步之远,然后从马上摔落。 这个时候,迪撒布罗斯将军也和有“被狼养大的人”之称的伊斯方面对面交战,他也在伊斯方的一刀之下从马上滚落。 其他叫得出名字的特兰军骑士也相继被帕尔斯军杀了,暴尸荒野。培沙华尔北方的山原充满了特兰人的血腥。 这天晚上,特兰将兵所留下来的尸体多达两万五千名。不过因为身首分离的尸体都被分开个别计算,所以,实际的数目应该不到这么多才对。只是三万名的特兰军丧失了一大半却是不争的事实。保住一命的人们也没有抗战的力气。他们甚至连整军都做不到,零零落落地四下逃散了。乘胜追击的帕尔斯兵继续追击、猛攻。 勇名威震大陆公路北方草原的特兰军就此溃败了。当然,在他们本国还留有数万人民,然而,泰半都是老弱妇孺。没有了指导者,没有了强大的军队,特兰军再要重新建立起来,至少也要花个十年的时间吧? 培沙华尔城充满了大胜利的欢呼声。帕尔斯军死亡的人数不到一千人。悠然地现身于大厅的安德拉寇拉斯王在检查过特兰主要武将的首级之后问奇斯瓦特: “伊尔特里休呢?” “臣下该死,让他逃了。” 伊尔特里休果然非池中之物。他竟然能穿过那么巧妙设计的陷阱,突破重围逃了出去,而且有二十个以上的帕尔斯兵死在他手上。最初和他交锋而不得不诈败的伊斯方虽然死命地追赶,可是,最后还是让他逃了。 “算了!伊尔特里休那家伙已经没有了优势。就算他再怎么勇猛,两只手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安德拉寇拉斯笑了笑。 “辛苦你了,奇斯瓦特。在顺利夺回王都之后,我会重重封赏你的。” 安德拉寇拉斯以为把特兰军诱入城内,使其落入陷阱是奇斯瓦特想出来的作战方式。奇斯瓦特觉得心中好苦。其实这个作战方法是那尔撒斯想出来的。可是,他又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那尔撒斯还附带提示了一句“切记勿说与他人知”。如果知道这个作战方式是出自那尔撒斯的头脑,想必国王一定会很不愉快吧?现在就姑且借用一下那尔撒斯的功劳吧!日后一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的。 奇斯瓦特如此打定了主意,这时,他听到安德拉寇拉斯王对全军宣告的声音: “后方的忧患已除,这个月底,全军就离开培沙华尔城踏上夺回王都的征途!不久之后就是再兴我国的秋季时分了。各位,为了胜利,我们一起自我勉励吧!” 有夸示胜利的王者就会有失意的王者。勉勉强强逃离战场的伊尔特里休继续在夜晚的原野中奔跑。 “这个样子怎么回沙曼岗呢?命虽然是捡回来了,可是,我的一生是不是就在这里终结了呢?” 伊尔特里休在马上这样自嘲着。他回过头来一看,没有半个部下。想必都在帕尔斯军的重围下丢了命吧?现在,伊尔特里休是世上最孤独的王者。 帕尔斯国会来追他吧?即使是故国特兰也不会热诚欢迎杀害前王特克特米休的伊尔特里休的。不,应该说,他们不可能会原谅让数万名战士白白送死的伊尔特里休。如果他回到沙曼岗的话,伊尔特里休一定会被五花大绑,被迫自杀吧?以特兰的习俗而言,他们是不会让不断失败的篡位者活下去的。 伊尔特里休漫无目标地在黑夜笼罩的原野中朝着西南方疾驰。不久之后,坐骑的脚步变得沉重了。事实上,坐骑努力的程度并不比骑手逊色。 伊尔特里休决定下马休息一会儿。他离开大道,躲进一个有小山般高的岩荫下。他坐在冰冷的砂地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可是,所获得休息的时间并不长。某种异常的气氛刺激着他,失意的特兰骑士跳了起来,摆出备战的架势。一个男人半像是深在黑夜中似地站在他眼前。 “……特兰的伊尔特里休陛下吧?” “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朋友。我想救你。” 穿着暗灰色衣服的男人说完,伊尔特里休冷冷地笑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想必是藉机奉承我,想得到什么利益吧?” “啊!这么说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真是不巧啊,就算奉承我,你也拿不到一枚帕尔斯铜币。要奉承就去找别人吧!” “可是,你是伟大的特兰王啊!” “是一个连一把土都没有的国王啊!” 年轻而勇猛的特兰骑士歪着嘴自我嘲笑着。穿着暗灰色衣服的男人看着他的表情,两眼中闪着奇妙的光芒。 “不要说一把土,伊尔特里休陛下,我可以把海角天涯所有土地给双手奉上。” “你说什么?” “特兰本国当然不在话下,我可以让陛下控制帕尔斯还有辛德拉,甚至大陆的中央部分都归你掌管。虽然在下无能,但是我愿意为陛下尽微薄之力。” 男人热烈地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伊尔特里休收起了自己的表情,狐疑地看着对方。虽然他是一个粗鲁的特兰人,在某些地方也很迷信。不过,他也是个勇猛的战士,对可疑的邪教或魔道士之辈没有什么好感。伊尔特里休以不领情的声音直接诘问对方: “你有什么企图?” “没有什么企图。我只是觉得不能坐视一个盖世英雄沦落的悲惨命运,成为一个流亡者。” “我说过不要跟我假惺惺的!” 伊尔特里休半怒吼着拔起了大剑,猛烈一挥,朝着暗灰色的男人飞斩过去。夜气应声撕裂,如果换成常人一定一击就毙命,然而,这个男人并不是常人。伊尔特里休必杀的一击只落了个空。更近似鸟儿的身手一回转重新站定之后,男人歪着嘴角。 “哼!特兰人终归是野蛮人!只不过是骑着马、吃着羊肉、喜欢掠夺和杀人的半兽人而已,再怎么跟你讲道理,你都听不进去,真是可怜又可悲啊!” “胡说八道!魔道之辈!我要把你污秽的舌头砍下来去喂狼吃!” 伊尔特里休的两眼发着光,大剑也散放着光芒,朝着魔道士袭来。 魔道士又闪过了这气势惊人的一击。只是,要避过这一击着实花了他好大的精力。魔道士连反击的机会没有,顺势一顿便倒在地上。这时候,第三击又落了下来。 魔道士的脑袋离开了躯体,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伊尔特里休心想:终于杀到了!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当他知道他的剑尖碰触到的只是暗灰色的头巾时,头巾就在半空中散开来了。伊尔特里休看到暗色的细长的布像蛇一样一边飞跃着,一边袭杀过来。 布条就像有生命的生物般卷住了特兰人的脸。过了一会儿,伊尔特里休终于倒在地上。他的手上仍然拿着剑,全身微微地痉挛着。魔道士喘了一口气。此时,另一个人应声出现了。 “呀呀!还真棘手哪!特兰的疯狂战士这个称号还真是适合他呢!” 第一个魔道士闻言笑着回答: “若没有这股猛劲又怎么能成为蛇王撒哈克大王的依靠呢?太好了!太好了!在叶克巴达那的尊师一定也会因为我们的功劳而高兴吧?” 这两个男人用奇怪的魔术使特兰年轻的疯狂战士晕了过去。他们就是潜藏于叶克巴达那地下深处的魔道士的弟子,正热烈期望着蛇王撒哈克的再度来临,祈求这个世界回归黑暗。为了达成这个愿望,他们不论在过去或现在都不断地努力着。 “可是,古尔干啊!原来我一直以为尊师是把那个席尔梅斯当成撒哈克大王的依靠的,难道不是吗?” “尊师的深思熟虑不是我们所能预测的。我们只要把负责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魔道士们很庄重地对他们的指导者行了该有的礼数。他们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他们必须把这个强壮的男人的身体送到目的地去,而这还需要费他们一番功夫。 特兰的悍马一开始用粗重的鼻息抗拒着魔道士的手,但是在魔道士们把某种咒文传进它的耳朵之后,马儿就温驯下来了,保持着像是着了梦魇般的姿势。 魔道士们接着把失去意识的特兰骑士身上的甲胄脱了下来。伊尔特里休虽然只是中等身高,但是肌肉结实,要把他的身体抬上马背,这个工作远比魔道士们想象中的还辛苦。这一切都是为了准备迎接蛇王撒哈克的再度来临。不久之后,背着主人身体的特兰马被两个魔道士用看不见的绳子控制着,无声地在夜里的原野上朝西走去。 见习骑士爱特瓦鲁,也就是本名艾丝特尔的鲁西达尼亚少女背负着成人都难以负荷的行李。那种眼睛看不见的负荷有两个:第一种是照顾从圣马奴耶尔城带来的伤病者们,另一种是要救出被王弟吉斯卡尔幽禁的国王陛下,也就是伊诺肯迪斯七世。 再一个月才满十五岁的少女想要完成这两件困难的工作。一般而言,光是想到这些事就够让人觉得累了。可是,艾丝特尔的精神仿佛充满了弹力似的。她总认为与其因为自己的立场艰难就意气消沉,不如想想自己要做的事情所具有的意义更能让人精神百倍。 亚尔斯兰偷偷让艾丝特带回来的金币在照顾伤患时发挥了很大的效用。她因此得以租了一间民房,把这些人安置在里面。艾丝特尔把金币交给一个伤势几乎都已痊愈的老人,把照顾同伴的工作交给了他。在三个月之内,他们的生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于是六月二十三日那一天,艾丝特尔终于能把精神集中在另一个课题上了。那就是救出国王陛下。 当天夜里,艾丝特尔潜进了帕尔斯王宫的内庭。在这几天,她曾反覆地观察过,确认警备兵巡逻的情况和围墙的所在。以前帕尔斯军和鲁西达尼亚军进行攻城战的时候,有一部分墙壁被石弹击中而崩散了。艾丝特尔把皮绳绑在墙上攀爬上去,然后再移到线杉树干上,再落到已荒废的内庭去。 救出国王是一个鲁西达尼亚人理所当然的义务,艾丝特尔是这么想的,只是因为她曾经直接和国王陛下交谈过。艾丝特尔的想法是救出国王一来是尽人臣之忠诚,二来,可以在国王的庇荫下使那些伤病者获得保护。 这天晚上,艾丝特尔打算想办法和国王再见面,告诉国王她一定会救他出去。就算再怎么勇敢的少女,要靠一个人的力量去救出国王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而在这个时候,帕尔斯中最不幸的人又是谁呢? “只要有二千万人,就有二千万种不幸。” 那尔撒斯曾经这样说过。 占领王都叶克巴达那的鲁西达尼亚军看来似乎也已度过那些幸福的日子,现在只能品尝不幸的余味了。想带着掠夺而来的财富赶快回故国却又有家归不得,这是士兵们的不幸。而必须和不断想找回以前强力国势的帕尔斯军作战,却又想不出致胜策略,这是那些将军们的不幸。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他们的国王又不可靠,这又是将军们和士兵们共同的不幸。至于那个国王,他那坐在宝座上的尊贵身躯被大家所轻视,甚至被自己的弟弟幽禁,连他所爱的帕尔斯王妃泰巴美奈也逃走了,对他来说,这实在是不幸中之大不幸。而将王兄幽禁起来的吉斯卡尔也不幸地背负着几个难题。总而言之,在践踏了帕尔斯和马尔亚姆两个国家,堆起大量牺牲者的尸体之后,没有一个人因此而获得较幸福的生活,这是鲁西达尼亚人全体的不幸。 吉斯卡尔每天过着心浮气躁的日子。 身为鲁西达尼亚军的总帅,他尽可能地在政治上和军事上想出对策来,然而,状况却丝毫没有改善。如果没有想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鲁西达尼亚国王的决心的话,他很想丢出烫手的山芋躲到后面去。尽管他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可是他总是觉得在征服帕尔斯之后,他们的幸福也耗费完了。 有一部分狂信派的士兵主张把叶克巴达那的市民都杀光,而这些人都被王弟弄出城去了。这些人大约有五千人之多。吉斯卡尔打算把他们当成帕尔斯军大举来攻时活生生的防壁。在冷酷的个性和掌握事情的先机之下,吉斯卡尔想尽早处理这些麻烦的种子。 “以前总为了日后着想而不杀他们,结果让自己陷入这种非出于本意的下场。现在,只要是让我觉得碍眼的人就当场处断!” 吉斯卡尔再也不敢尝试了。就因为让安德拉寇拉斯王活下去,结果看看让自己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同样的,就因为认为王兄“笨虽笨,总还是哥哥”,所以一直让他坐在王座上,结果又引发了多少的难题来?不论哪一件事,都是因为太过有良知,结果只是让自己更辛苦而已。包括现在在马尔亚姆的大主教波坦,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要好好地处理。想着想着,吉斯卡尔迎接了六月二十三日的来临。 这一天,当街道罩上一层薄雾的时候,一个奇妙的囚犯出现在叶克巴达那。 “马尔亚姆王国的公主被抓了。” 这个传言在鲁西达尼亚军的内外流传着,不久之后就成了一份正式的报告送到吉斯卡尔的手上。事情是这样的: 那些狂信的士兵们被赶出了叶克巴达那城,负责监视那些往来于大陆公路上的旅人们。当看见那一团徒步的人们,这些狂信者们本着猜疑心追踪原本不该被怀疑的人们。在听到马尔亚姆语的时候,一声“异教徒!”便把半数的马尔亚姆人虐杀了,其他的半数则都被抓了。这个时候,和马尔亚姆人同行的帕尔斯年轻人用他的剑和弓箭杀了六个鲁西达尼亚士兵,突破包围逃走了。 吉斯卡尔立刻就把逃走的年轻帕尔斯人的事从脑海进而挥走了。这个时候,王弟的脑袋中栖息着一个恶魔。不,应该说有几个策略早就盘据在他胸中,而其中一个现在睁开了眼睛。 就让那个公主杀害王兄吧! 吉斯卡尔这么想着。让王兄再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何况让他活到现在已经够久的了。虽然早就有这个念头,可是,如果真的下手杀害王兄的话,要承受杀兄之罪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吉斯卡尔的想法只能在脑海里盘旋。 然而,如果让对鲁西达尼亚怀有恨意的马尔亚姆人杀王兄,再立刻把犯人处死的话,那不是很好吗?这是一石两鸟之计,而且可以一次就打下两只巨大的鸟。 吉斯卡尔立刻开始着手准备,这个时候在王宫的一象却传来了一阵骚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王弟殿下不悦地叱责,负责守夜的队长惶恐地回答: “臣下无能以致惊扰殿下。有人闯入王宫,士兵们现在正在搜捕当中。” “是刺客吗?” “好像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为什么要潜进王宫?” 面对王弟的询问,队长答不出话来,然而,吉斯卡尔公爵的疑问很快就被解开了。当他在三、四张文件上签了名,压上花押的时候,队长又出现在他眼前,报告闯入者已经被捕获的消息。 “那个人是鲁西达尼亚人,是个见习骑士,名叫爱特瓦鲁。说是在圣马奴耶尔城殉职的巴鲁卡西翁伯爵的熟人,该怎么处置呢?” 对此人充满兴趣的吉斯卡尔决定见一见他。于是,见习骑士爱特瓦鲁,也就是艾丝特尔终于得以和王弟殿下面对面了。虽然是在极为意外的情况下。 艾丝特尔两只手臂被强壮的骑士架着,带到吉斯卡尔公爵的面前来。虽然她身着男装,却仍然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少女。吉斯卡尔决定自己来审问。 “你潜进宫里来干什么?这是一个鲁西达尼亚人不该做的无礼举动。原来应该立刻就将你处刑的,不过我仍然可以看情况减免你的罪刑。老实说或许可以饶你不死,不然你绝对难逃死罪。” 艾丝特尔一点没有畏缩的样子。她明白表示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要救出被幽禁的国王陛下,同时她甚至反过来弹劾吉斯卡尔。 “您幽禁了身为您王兄的国王陛下,自己独揽政权。这种作法不是违反了为人弟和为人臣之道了吗?” “住口!你这个小妮子!” 吉斯卡尔大声喝道。艾丝特尔的主张虽然有理,但是,以吉斯卡尔来看,这纯粹是“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却又自以为是”的说法。难道伊诺肯迪斯七世就曾经做过一次国王应该做的事吗? 事实上鲁西达尼亚的国王应该是我。 吉斯卡尔勉勉强强地把这些话吞了下去,在表面上他仍然得表现出一副忠于国王的样子来。他重整了自己的呼吸,放低了声音: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误会,不过,我这个做弟弟的从来没有轻视过兄长。我之所以把兄长安排在某个房间内是为了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为了保护国王陛下……?” “是啊!事实上,马尔亚姆的遗臣想取我兄长的性命。因此,我把兄长安置在宫殿内部,加强警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想你应该也能了解这个道理才对。” 艾丝特尔不知所措。吉斯卡尔的话句句合理,而且,第一次见面的王弟殿下是一个身体强壮的壮年人,充分给人一种同时具备知性和胆力,让人有信心和敬意的印象。 尽管如此,艾丝特尔还是觉得吉斯卡尔在说谎。或许这纯粹是她个人的成见。可是,从根本上,艾丝特尔就不相信王弟的言行。 “启禀王弟殿下,不管殿下怎么说,那是殿下的说词。我要亲自问国王陛下之后才会相信。在确定之后,不管要服什么罪我都没有异议,希望殿下能让我见国王陛下。” 少女这样坚决地主张,由于她丝毫没有犹豫或胆怯的表现,王弟终于被激怒了。 “不明事理的小妮子!我不想再和你耗时间了。先把她关进地牢让她冷静冷静。” 吉斯卡尔下了信号,两侧的骑士便高高地抬起了两手,把艾丝特尔的身体吊在半空中,转过身从王弟面前退下。当门被关上,少女的身影消失之后,吉斯卡尔公爵不禁用力地咋了咋舌。 当天夜里,被鲁西达尼亚人占领的帕尔斯王宫中似乎到处都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一个在宽广在庭园中巡逻的士兵起了尿意便离开岗位。他躲进高高的石墙和树木之间,把枪靠在墙上撒了尿,这时候,有一道黑影从墙上往下一跳,落到地上来。 吓了一跳的士兵慌忙想伸手拿枪,然而,只听得一声“喀”,士兵便倒了下来。原来是黑影丢过来的石块,击碎了士兵的鼻梁。士兵昏了过去,倒在自己刚刚撒下的尿上面。 黑影喃喃说道: “竟然在王宫里随地小便?看来鲁西达尼亚人真的像传闻中一样的野蛮。” 月光照到的那张脸看来很年轻,而且奇妙地显出不怎么愉快的表情。他就是轴德族的族长赫鲁休达的儿子,名叫梅鲁连。那个和马尔亚姆一行人同行的帕尔斯人就是他。 梅鲁连潜进的庭园中,有一条人工的小河流过茂密的茉莉和山桃花丛中,在月光的照耀下,河面似水晶一般闪着光芒。这里以前一定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庭园。这时候,突然中央委员起了一阵激烈的人声和吵杂声。鲁西达尼亚语的叫声此起彼落,似乎是谁在追逐着什么人拟的。突然,山桃花丛摇晃着,一个像小孩子似的人影跳了进来,就躲在梅鲁连的身边。对方的反应比梅鲁连还快,发出了鲁西达尼亚语,接着又用帕尔斯语重复同样的问话: “你是什么人?” “你是谁?” 那个人影就是从骑士手中逃脱的艾丝特尔。帕尔斯的年轻人和鲁西达尼亚的少女交换着不友好的视线。彼此觉得奇怪的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光看样子就知道两个人都被王宫的警备兵追逐。正当两个人都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惨叫声响起。 “大事不好了!国王陛下被马尔亚姆的公主刺杀了!来人啊!来人啊!” 这一阵叫声是用鲁西达尼亚语说的,艾丝特尔是听懂了,梅鲁连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而,他的反应并不比艾丝特尔慢。当艾丝特尔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出去的时候,梅鲁连也只慢了一步就跟着跑了。 “大事不好了”这个叫声反射在王宫的天花板和墙壁上。匆忙的脚步声和甲胄的声响交杂在一起。艾丝特尔和梅鲁连穿过混乱逃了。就梅鲁连来说,他甚至没有办法好好看看他生平第一次踏进的王宫的样子。 ……此时回溯到不久之前。 马尔亚姆内亲王伊莉娜一个人被关在王宫的一个房间内,和那些从已经灭亡的故国跟来的臣子们分开。即使是那个她所信赖的女官长乔邦娜也不知道怎样了。人声已远,仿佛只是乘着微微的夜气在飘动着。 或许是被杀了吧?伊莉娜不得不有这样的觉悟。她深深地知道鲁西达尼亚人的残暴和不仁兹。而且,或许不只是被杀吧?或许还受到残酷的拷问,或者是凌辱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当伊莉娜这样想着时,室内的空气动了,有坚硬的东西相碰撞的声音。门开了又关,有人进到了她的房间。当踏着绒地毯的脚步声接近时,流亡的公主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她的耳朵传进一个怀疑但欠缺力道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我是鲁西达尼亚的国王==伊诺肯迪斯七世,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惊愕的冰冷之手冻结了伊莉娜的身体。现在自己听到的是谁的声音啊?这个靠近她的中年男人竟然自称是鲁西达尼亚国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侵略马尔亚姆王国,虐杀伊莉娜一族的仇敌竟然来到她的身旁? 伊莉娜的右手颤栗着。在颤栗当中,她的右手滑进了衣服底下,一把微微弯曲的马尔亚姆短剑就藏在那里。那是自杀用的短剑。如果被敌人抓住,有受拷问或凌辱之虞时,就用这把剑结束自己的生命。伊莉娜这样决定了。被鲁西达尼亚军抓住时,短剑没有被发现让伊莉娜松了一口气。不过,事实上对方是发现了,之所以没有被没收是因为王弟吉斯卡尔偷偷地下了指示。 伊莉娜的右手一番,闪着白细光芒的便是短剑的刀刃。闪光掠过鲁西达尼亚国王松驰的脸颊,薄薄的血丝浮现在皮肤上。 “哇!你干什么……” 伊诺肯迪斯七世大叫着。他把手掌贴上脸颊,感觉到了血气,让人惊骇不已。伊莉娜知道自己搞砸了,于是再次挥下短剑。 如果就臂力而言,伊诺肯迪斯七世远远胜过伊莉娜。可是,藏在鲁西达尼亚国王皮肤底下的并不是勇气和胆识,有的只是脂肪和水份而已。 勉强躲过第二击之后,伊诺肯迪斯七世的双脚纠结在一起,滚倒在地上,他拼命地爬了起来,呼叫着守护者的名字。 “依亚尔达波特神啊!救救我啊!” 鲁西达尼亚国王的惨叫声被马尔亚姆公主的叫声压过去了。 “依亚尔达波特神啊!请赐给我力量!请帮我杀了这个灭了马尔亚姆国,辱渎神名的鲁西达尼亚蛮人!” 行刺的人和被行刺的人都想念那唯一的真神,然而神明并没有呼应其中任何一人的呼叫声。仿佛察觉到室内的情况有异,负责警卫的骑士们从门外发出了声音。 “国王陛下,您没事吧?” 这个声音证国王的脸上恢复了不少血色。 “啊!我在这里!忠实的骑士们啊!救救你们的国王吧!” “遵命,我们立刻就来。” 骑士们的回答让伊诺肯迪斯七世安心了不少。可是,骑士们并没有来救国王。他们只是摇晃着门,制造出一些响声罢了。 “你们在干什么?赶快来救我啊!” 伊诺肯迪斯七世发出了悲鸣,骑士们一起回答: “国王陛下,请把身体靠向门这边来!我们马上来救您!” 伊诺肯迪斯七世摇摇晃晃地循声走过去。他把身体靠在门上,叫着“我在这里”。这么一来,无异是告诉盲眼的公主自己的所在位置。而且,把身体贴在门上也让他身体动都不能动了。 “国王陛下,请不要离开那里。” “我知道了,赶快来救我!” 当伊诺肯迪斯对着门吼叫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罩上他的身体,是女性柔软的身体。就在感觉到这个感觉的一瞬间,他身体的某一部分传过一阵热痛。热痛渗进身体的内部,国王高声地发出惨叫。 对吉斯卡尔而言,他得花一番功夫整理自己的感情。棘手的哥哥被刺杀了,而且是被马尔亚姆的公主所刺杀。他没有想到阴谋会这么顺利成功。可是,事实上还不能说完全地成功。仰仗吉斯卡尔鼻息的御医为受了重伤的国王诊断后,在王弟的耳边低语: “国王陛下的伤虽然重,但并不一定是致命伤。伤在腹部……” 伊莉娜刺中的是鲁西达尼亚国王的左腹。由于正居皮下脂肪最厚的地方,所以,伤口虽然又大又深,而且大量出血,但是内脏并没有受到损伤。 吉斯卡尔在内心呻吟着。他精心策划的阴谋竟然败在王兄的皮下脂肪?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呢?在极端不痛快的思索之后,吉斯卡尔决定从可以着手进行的事情按照顺序开始实行。 不管怎么说,他要杀了那个杀害国王的马尔亚姆公主而那个把公主带到国王房间的人也要问罪处斩。这项罪名就由先前那个叫爱特瓦鲁的少女来担。吉斯卡尔连番下了指示,把马尔亚姆公主带走,然后在杀害现场的附近抓住爱特瓦鲁。他宣布不需要经过审判,先将马尔亚姆的公主处以火刑。然而,就在他将要宣告爱特瓦鲁的罪行时,一个声音从谒见室的高窗上传了下来。是帕尔斯语。 “不要动!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如果你胆敢动一下,你的下巴下面就会再开出另外一个洞。” 鲁西达尼亚人吓了一跳,把视线往发声向一看,他们看到一个年轻的帕尔斯人单脚跪在足足有三个人那么高的窗台上,拉满了弓威胁着。鲁西达尼亚人可能不知道他就是自诩为“帕尔斯第二强的弓箭名人”的梅鲁连。 “胡扯些什么?这个擅自闯入者!” 站在吉斯卡尔左侧的骑士大声喝道。就在他把手搭上剑柄,剑拔出一半的时候,他的人生就永远中断了。响着弦音飞来的箭贯穿了他的咽喉。骑士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倒在王弟的脚边断了气。 “怎么样?王弟啊!你是勇敢没错,想不想学学你那愚蠢的部下?” 梅鲁连出言耸动着。 吉斯卡尔当然没有动。心脏和心脏在他身体里面快速地鼓动着,可是,他的手脚一点也没有动。正当他思索着该怎么料理这个可恶的帕尔斯人时,又有一阵人声涌入,脚步声和刀鸣声交杂着,一个面无血色的骑士跑到吉斯卡尔面前,连同伴的尸体也无暇去注意。 “银假面带着大军闯进来了!” 连接不断产生的混乱究竟然是今天晚上的第几次,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那个闲暇一个一个去记了。 吉斯卡尔并没有忘了那个最危险的帕尔斯人。只是这一次应该是不用把席尔梅斯算在内的,毕竟,并非神明之身的吉斯卡尔当然不知道席尔梅斯和伊莉娜是旧识。所以,吉斯卡尔会这样大叫也是理所当然的。 “银假面!那个家伙为什么在这里抢风头?这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席尔梅斯并不知道吉斯卡尔的困惑。他的目的是为了救出伊莉娜公主,然而,让他下决心这么做并不单是因为他们往日的情谊,对他来说,这实在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原本我们就必须和鲁西达尼亚人切断关系。就因为没有机会,结果便使得跟他们诀别的时机拖得太久。现在就跟他们说再见吧!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是席尔梅斯的想法。造反的水位几乎要到达堤防的高度,就在这个时候,伊莉娜行刺鲁本达尼亚国王未遂就犹如在水面上投下一块大石头一样;水立刻就淹过了堤防,形成洪水。 一旦下定了决心,席尔梅斯的行动就很迅速。他命令查迪召集二千五百名骑兵,让其中的一千骑急行到王都丁边的成门。然后他自己和查迪率领着一千五百名骑兵,马蹄在石板上哒哒作响,杀到了王宫。 “王弟吉斯卡尔公爵火速急召,请开城门!” 既然银假面这样说了,警备的士兵也不得不打开城门。一千五百名骑兵立刻就闯入王宫,白色的刀刃往跑上前来探看发生什么事的鲁西达尼亚士兵头的砍了下去。于是,原本尊贵的地方立刻化为血场。 查迪轻轻地挥打着他那巨大的铁锤和锤矛,像割小麦一样地砍倒鲁西达尼亚士兵。沉重的铁棒敲开了鲁西尼亚士兵的头盖骨,打碎了他们的脸,从甲胄上直接击碎胸骨。这是极为惊人的臂力,对这个年轻的巨汉而言,锤矛似乎远比剑更适合他。 就在查迪不断打倒鲁西达尼亚士兵期间,席尔梅斯闯进了内部的房间,长剑闪着光芒持续杀戮,寻找伊莉娜,如果在这个时候让他遇见吉斯卡尔或诺肯迪斯王的话,他一定会把他们当成白刃的饵食般地杀掉,可是,广大的王宫中的几道墙壁却将他们隔离开来。在救出伊莉娜公主之后,席尔梅斯就撤退了,身后留下三百多具鲁西达尼亚士兵的尸体。 “这个可恶的银假面……” 吉斯卡尔恨恨的说道,然而,他立刻又重整了自己的语气对着波德旺将军说: “听好,现在事态已经够明显了。我们和银假面之间的关系就此结束。他现在是鲁西达尼亚的敌人。” “是,知道了……” 波德旺的声音显得有点没有精神。事态明显了固然好,不过,这样一来,鲁西达尼亚军的敌人不是又增多了吗?波德旺当然对那个可恨的银假面没什么好感,可是,如果和他产生对立的局面,其豪勇和狡猾是十分令人害怕的。不管怎么说,安德拉寇拉斯王也好,银假面也罢,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将军蒙菲拉特此时开了口: “王弟殿下,那个银假面或许会往相方的萨普鲁城逃走。如果他躲进那座城,扼住了大陆公路时,我军和马尔亚姆方面的连络就会中断了。放任他们这样逃走行吗?” 听蒙菲拉特这么一说,吉斯卡尔不禁一阵愕然,像他这么有才能又细心的人,如果不是部下现在这样提出醒他,他还真的没有注意到。看来他果然失去了平常心。 “是啊!立刻追上他们,在半路上将他们解决掉!他的部下大约有五在名之多吧?” “守住城门让他们逃走的有一千名的样子。” “好,那就出动一万骑马的人马杀掉他们。指挥工作……对了,就交由塞利可子爵吧!” 吉斯卡尔悬赏了一万枚帕尔斯金币给取下银假面和马尔亚姆公主首级的人,除此之外还会加封晋爵。塞利可子爵精神拌擞地从王弟的面前退下,立刻穿上甲胄准备出战。不久之后,一万名鲁西达尼亚士兵吹响了喇叭,穿过西边的城门。 最近我怎么老是护卫着女人呢?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轴德族的梅鲁连不得不这样自问着。他好不容易才越过王宫的墙,在鲁西达尼亚军的追赶下,黑夜里在街道上奔走着,最后终于越过了王都的城门。而艾丝特尔就紧跟在他的后面。 当银假面率领着部下闯入了王宫殿时,他们就趁着混乱之际成功地逃了出来。因为他虽然把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吉斯卡尔控制在弓箭的射程之内,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暗中控制在别人的射程之内,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能成功脱逃固然是件好事,可是,他为什么得和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一起行动不可呢? 男装打扮的少女,也就是艾丝特尔也实在是非常不得已的。她不但未能救出国王,甚至连自己都被抓,她也只能趁着混乱之际逃跑。而他逃出来时竟是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帕尔斯人在一起。那个年轻的帕尔斯人停了下来,轻轻地高速自己的呼吸之后,不耐烦地看着艾丝特尔。 “现在的女孩子未免太大胆了吧?好像不只有亚尔佛莉德才那么轻佻嘛!” 从年轻人口中说出的名字在一瞬间让艾丝特尔吓了一跳。 “亚尔佛莉德是谁?” “是我妹妹。” 梅鲁连简短地回答之后,审视着少女的表情。 “你吃什么惊?” “你妹妹的名字真的叫亚尔佛莉德吗?” “我说谎也得不到一枚铜币啊!我正在找我妹妹,她的名字叫亚尔佛莉德。” 艾丝特尔于是十分谨慎地,带些迂迥的意味问道: “叫亚尔佛莉德的女性在帕尔斯一共有多少人?““我怎么会知道?不过,十六、七岁大,头上包着蓝色头巾的人应该不多吧?” “她擅长弓箭和马术吗?” 说完,梅鲁连露出了怀疑的表情。这可不是他天生就有的表情。 “你是不是见过我妹妹?” 于是,这两人便互相交换情报,梅鲁连知道了自己的妹妹正和王太子亚尔斯兰一起行动。对轴德族的年轻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件令他惊讶的事。一个沙漠剽盗的女孩子和一国的王太子是在怎样的因缘际会之下同行的呢? “不可能是用美人计欺骗王子吧?妹妹到底打算做什么?” 梅鲁连觉得实在难以讲出个道理来。轴德族的人不是除了族长的命令之外不听命于他人,无视于国王和国家的存在,只凭自己的力量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吗?这是轴德族引以为荣的生存方式。梅鲁连本身虽然和异国的公主在所牵扯,可是,他们之间并不是主从的关系,而他自愿守护对方的。 看来得和妹妹见面了。下了这个决定的梅鲁连加快了脚步,跟他后面的艾丝特尔也加快速度。回过头的梅鲁连粗鲁地说道: “你干嘛跟来?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不是吗?” “我跟你是已经没事了。我是要去见亚尔斯兰王子。” “不要学我!” “谁学你了?是你学我的不是吗?” 原本渐渐提高的声音突然又降低下来,因为他们听到背后紧追而来的鲁西达尼亚士兵的脚步声。两个人把刚刚的敌意抛向天空,收起自己惊异的表情,开始跑了起来。 席尔梅斯在夜晚的路上急驰着,在夜风中翻飞的斗蓬就像包藏着雷火的乱云一般。 一万个马蹄跟在他后面,震撼着帕尔斯的大地。在黑漆漆的骑影中有查迪,也有伊莉娜。盲目的公主紧抓着马的长颈,缰绳握在查迪强而有力的左手上。 二千五百个骑影在叶克巴达那西方四法尔桑的地方离开了大陆公路。他们在马蹄不致于留下任何痕迹的岩场上绕行,绕了一阵子之后又折回叶克巴达那的方向。这一次可不是急驰,脚步明显地放慢了。 把伊莉娜交给部下之后,查迪来到席尔梅斯身旁。他那年轻而勇猛的脸上带着狐疑的表情。 “席尔梅斯殿下,臣下原以为我们打算就这样乇夜赶往西方,跑进萨普鲁城的,难道不是吗?” 席尔梅斯给了一个明快的答复。 “躲进像萨普鲁那样的边境之城能做出什么大事?我的本意是要把王都全掌握在手中!” “……什么?” 查迪不禁张口结舌。 席尔梅斯的计划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他作势要逃进萨普鲁城,其实是潜伏在叶克巴达那的附近。然后再趁鲁西达尼亚军的主力和安德拉寇拉斯王作战之际,一举占领叶克巴达那。 他已经下令在萨普鲁城的沙姆率领着所有的军队来到王都有的附近了。最迟在三天内,席尔梅斯就可以把他麾下的所有兵马都集结起来。听完说明后,查迪不禁歪着头。 “可是,放弃了萨普鲁城对殿下日后不会很不利吗?” “日后?” 席尔梅斯笑了开来,笑得银色面具都在摇晃。其中有一半是演技。是他为了展现他是英雄王凯歌霍斯洛的嫡系子孙,是一个具有度量和勇气的人所刻意表现出来的演技。 “我的日后可不是小得可以待在像萨普鲁那样的小城里的。只要夺回王都,收复帕尔斯的国土,萨普鲁城又算什么?难道不是吗?查迪?” “殿下说的是。对殿下而言,萨普鲁城就像狗屋一样。臣下太愚昧了。” 查迪打从内心感动,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这种大度量正是凯霍斯洛的后裔的实证。查迪有了这种感触,再度宣誓效忠于席尔梅斯。 席尔梅斯虽然为查迪的举动所感动,但是并不特别感到喜悦。一种决断往往是把两刃刀。如果误了攻入叶克巴达那的机会,席尔梅斯就反会被鲁西达尼亚军所灭。鲁西达尼亚军最少也有一十五万,席尔梅斯军则最多只有三万,如果正面冲突,根本无从比起。 “安德拉寇拉斯啊,赶快率领大宫前来吧!我要利用叶克巴西达那的城譬杀了你,把你和吉斯卡尔那家伙的脑袋一起挂在城头上。然后,下一个便是你的儿子了。” 当席尔梅斯在心中暗自思量时,一个骑士走上前来行了个礼,说马尔亚姆公主希望和他对谈。席尔梅斯的银色面具在月光下闪动着,他并没有立刻反应,。正当他想说不得些什么时,远方传来了气势威猛的马蹄声。那是追杀席尔梅斯的塞利可子爵所率领的鲁西达尼亚的骑兵队。

性别: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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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名:安德拉寇拉斯三世

性质:动漫人物

类别:帕尔斯第十八代国王

帕尔斯第十八代国王,蓄著黑色的胡须,眼光犀利,长得高头大马,虎背熊腰,十三岁时打倒了狮子,十四岁上战场,充满了足以夸称即位十六年以来从未战败过的武将风格。即位时有弑兄之嫌疑。在亚特罗帕堤尼会战中因卡兰的背叛而战败,逃亡时被银假面所擒,被囚禁于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地下囚室。半年后凭己力逃脱,挟持鲁西达尼亚的王弟吉斯卡尔离开王城,并带同皇妃泰巴美奈回到培沙华尔城,流放了亚尔斯兰而重执兵权。在休曼德原野会战击溃鲁西达尼亚军,并包围了被席尔梅斯占领了的王都叶克巴达那。在席尔梅斯于皇宫宣誓即位时,亚尔斯兰攻入叶克巴达那,安德拉寇拉斯冲进城内,与席尔梅斯和亚尔斯兰在皇宫北塔对峙。此时被王弟遗弃的鲁西达尼亚国王伊诺肯迪斯七世突然出现,搂著安德拉寇拉斯王从窗户堕下,二人一同堕死。最后葬于王都北方安希拉克山丘的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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